他话音刚落,陆缙直接起了身,掀了帐子大踏步出去。
赵监军和吴都护相视一眼,皆莫名其妙,只以为惹了陆缙发怒,赶紧追上去劝阻。
江晚吟闯了祸,此刻正在站在寒风里,局促不安。
帐子猛地一掀开,她隔着忽明忽暗的篝火,看了眼那隐没在夜色中高大的身影,心口像是被火舌燎了一下,烫的生疼。
陆缙亦是停了步,沉沉的望着被狂风吹的满头青丝飞舞的江晚吟。
隔着篝火和狂风,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只有影子拉的极长,被吹的乱撞。
许久,还是赵监军小心地开了口:“大人,那我领这位江娘子离开了?”
僵局突然被打破,陆缙缓缓收回眼神。
黑狐毛大氅被吹的猎猎,他面不改色:“先别走,此事,交由我处置。”
交由他亲自处置?
谁不知这位左将军最是赏罚分明!
看来,今晚这小娘子要倒大霉了……
赵监军和吴都护相视一眼,不知陆缙为何又改了主意,皆替这小娘子叹息。
再一想到大帐里那铁鞭,可是足足有半掌粗。
二十鞭下去,这小娘子不死,也要丢了半条命。
赵监军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有些不忍心,解了腰间的细鞭过去:“大人,您那鞭子锈了,我手边刚好得了个软鞭,要不用这个?”
“不用。”陆缙拒绝,只掀了掀眼皮,点了下江晚吟,“你,随我进来。”
赵监军登时不敢再劝。
吴都护亦是噤了声。
两人一同丢给江晚吟一个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
江晚吟手指捏着衣角,低低嗯了一声,小步跟在陆缙身后。
只是靠近时,却于背人处悄悄抓紧了他的袖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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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收拾
西风烈, 春衫薄。
早春二月,天还是寒的。
江晚吟进了帐后, 方屏退一身的寒气。
行军在外, 一切从简,即便是主帐,帐中也不过一张案牍, 数把椅子,然后用一道帘子将卧榻隔开。
不过帐内布置虽简单, 收拾的却极为干净, 文牍堆积如山, 却没有一丝杂乱,整整齐齐的摆放好,一如陆缙严谨到严苛的性子。
主帐中的文牍定然皆是机密, 江晚吟眼神很规矩,进来后, 陆缙没发话, 她便老老实实地站着没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 或是分开太久,她又觉得陆缙今晚极为冷淡。
自打进来后, 他没同她说过一句话, 只随手拨了下炉钎,往炉中添了几块炭。
火舌嘭的一下窜起,照的江晚吟眼睫一颤。
她看着陆缙高大的背影, 愈发觉得尴尬。
她千里迢迢的来绥州,原是想给他个惊喜的。
但眼下看来, 他似乎并不大高兴。
想想也是, 军中本就忌讳女子出入, 他又是主帅,自然不能带头违反。
她如此贸然,又给他添麻烦了吧。
江晚吟绞着细细的手指,慢慢垂下了头。
果然,下一刻,头顶上传来一道凛冽又毫不留情的声音。
“趴过去。”
陆缙沉声,执起架在案上的铁鞭,目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条凳。
他竟然当真要罚她……
江晚吟眼一抬,顿时睁圆。
“没听见?”
陆缙微微侧目,握着帕子从上到下慢条斯理的擦拭那根生了锈的铁鞭。
擦完红锈,不难看出,那真是一根极其漂亮的竹节钢鞭,成年男子一手刚好握满,一鞭子下去,只怕伤人不轻。
江晚吟瞥了一眼,眼皮颤了下,眼中迅速蒙上一层雾气:“你当真,要动手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纪更是如此,你犯了错,理当受罚。”
陆缙声音淡漠,身姿笔挺,丝毫没有网开一面的意思。
江晚吟闻言顿时说不出的委屈。
她是犯了错,可她明明是想见他才来的啊。
他却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他定然是不在意她了。
见陆缙无动于衷,江晚吟吸了下鼻尖,还是缓缓上前,趴到了条凳上。
心一横,她闭了眼:“你动手吧。”
陆缙却岿然不动,反沉了声音:“你没见过旁人是怎么受笞刑的?”
“什么?”江晚吟迟疑地看向他。
陆缙执鞭挑了下她衣裙下摆:“这个,撩起来。”
江晚吟赶紧捂住衣摆,又突然想起来,这所谓笞刑,不单是体罚,更是为了折磨人颜面,往往让人剥了衣裳,当众行刑。
他竟然严苛至此,连这样一丝例外都不肯对她网开一面。
江晚吟鼻尖直泛酸,委屈的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
千里迢迢主动来找他,她本就够难堪了,可他还这般不在意。
她也是要颜面的,断不肯再低声下气的哀求他。
江晚吟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才下定决心,缓缓将衣裙下摆往上掀。
然大帐不比砖墙,到底还是冷的,江晚吟趴在条凳上,被冷淡瑟缩了一下。
陆缙却久久不动。
江晚吟咬住下唇,终究还是耐不住,催促一声:“你要罚便罚,罚完了我还要趁夜离开。”
话音刚落,她余光里便看见陆缙高高扬起了铁鞭,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陆缙这般孔武有力,一鞭子下去,她必会皮开肉绽吧。
更别提二十鞭。
江晚吟顿时浑身紧绷,连脚趾都蜷紧。
然紧张了许久,明明都已经听见鞭子带起的风声了,那手即将落下时却停了。
江晚吟睁眼:“又怎么了?”
陆缙摁下了鞭子,双臂搭在她腰两侧,目光下移,喉结也滑了一下:“你这样,我怎么继续动手?”
江晚吟茫然地看他一眼。
陆缙却提了下她裙角,看着她两条并紧的细白的腿,声音低沉:“我让你把外衣脱了,谁让你把里面脱了的?你是来受刑的,还是贿赂人的,嗯?”
尾音长长的挑着,目光意有所指,江晚吟脸颊瞬间滚烫。
“贿赂朝廷命官,可是要罪加一等。”陆缙提醒道。
江晚吟顿时百口莫辩,干脆拉下了衣摆,只扭着头:“随你。”
然当鞭子真正落下的时候,却只听啪的一声,像巴掌一样拍在她臋上,拍的她颤了下。
不但不疼,反倒……带着一丝煽情的意味。
江晚吟脸颊一烫,回头瞪了眼陆缙:“你……你干什么呀?”
“罚你。”
陆缙声线低沉,唇角却微微扬着。
江晚吟瞬间明了,原来……原来他是要这么罚她啊。
刚刚还冷冰冰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变了味。
江晚吟瞥了眼他唇角,酸涩过后,又说不出的憋闷,扭过了头:“不罚了么,那我走了?”
陆缙一手拦住她:“军营重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留也不行,走也不行,那你要怎样。”
江晚吟心生委屈。
陆缙撂了鞭子,终究还是维持不了冷漠,眼一低,凛眉斥道:“你还委屈上了?这么远,谁让你来的?”
“我是来送春衣。”江晚吟辩解。
“送春衣?为何不提前说?”陆缙脸色依旧不好。
“我原是想出其不意,让你高兴高兴。”江晚吟低声。
未曾想,陆缙闻言脸色愈发的沉。
一时不知该骂她天真,还是怪上京那边心大。
他皱眉:“你知不知现在西南正在战时,旁人都往北边逃,你倒好,带着一队人就敢南下,且不说红莲教那边虎视眈眈,便是这一路的流民,都能将你们啃噬干净,你能耐了是吧?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