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腿上尚有伤,直接跌进了陆缙怀里。
陆缙一把拦住她,瞥了眼她腿上的夹板,眉眼阴沉,顿时杀心四起。
“疼么?”他不答,反问。
江晚吟摇头,只抓紧他衣袖:“你不该上来的。”
“哪有什么该不该?”陆缙将江晚吟护在身后。
只有肯不肯罢了。
裴时序瞥见这一幕,眼底凌厉,一抬手直接命令道:“抓住他!”
船上的数十教徒迅速上前,拔刀将陆缙围成了一圈。
裴时序紧了紧大氅,则看向江晚吟,语气温柔:“阿吟,过来。”
江晚吟瞥了眼对准陆缙的雪亮剑尖,却没应,反倒站出来挡在陆缙前面,语气坚决。
“你要动他,先动我。”
她一句话,比刚刚的刀更伤人。
裴时序垂着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方压下喉间的血气,又重复一遍:“阿吟,你不要胡闹,刀剑不长眼,过来。”
陆缙看了眼江晚吟秀气却微扬的眉毛,眼底暗了暗。
实话说,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小姑娘护在身后。
明明身量只到他的肩。
细弱,偏偏脊背挺的极直,用不大的身子尽力将他挡的严实。
陆缙唇角微翘。
两方僵持不下。
对峙的这一刻,裴时序面沉如水。
不远处禁军也已经找到船正在赶来,陆缙瞥了眼海面,伸手搭在江晚吟腰上:“信我吗?”
江晚吟下意识的点头:“信。”
陆缙笑:“我还什么都没说。”
江晚吟侧目:“你说什么我都信。”
“来,把眼闭上。”
陆缙声音低沉却十分让人信服。
江晚吟看了一眼汹涌的海面,又看了眼裴时序,很默契地,没说什么,闭眼的同时伸手环住他的腰。
下一刻,陆缙握住江晚吟的腰,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直接抱着她跳下了海。
“阿吟!”
裴时序完全没料到。
他快步冲上去,深蓝海面上却只剩下了衣裙搅起的浪花。
当着他的面,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
又扎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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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变局
两人跳船之后, 裴时序立马命人去追。
然此时禁军的船已经追到,霎时, 万箭齐发。
裴时序不得不暂时收手, 命人加快向前。
两边箭雨纷飞,又缠斗了许久,最终, 裴时序折损了一半人,匆匆南下远走。
此时, 陆缙也带着江晚吟登上了船, 接过披风一盖, 将江晚吟包的严严实实的。
浑身湿淋淋的,江晚吟被陆缙往上托起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 她年纪尚小,也是冬日, 因着贪玩落了水, 之后被裴时序所救, 方捡回来一条命。
此刻被以一样的姿势拥着,她心口忽然浮起一股难言的熟悉感。
裴时序一直说当年不是他救的她, 她当时只以为是他在赌气, 现在想想,救她的人会不会当真不是他,而是陆缙呢?
倘若是这样, 那她这些年……岂不是一直认错了人?
江晚吟落了水本就浑身发冷,此刻千头万绪, 耳畔嗡鸣, 一时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阿吟!”
陆缙眉间一紧, 赶紧将人抱进了船舱内。
此时,前去追赶的禁军也折了回,陆缙便命人暂时上岸,紧接着又带着江晚吟去了医馆。
比起身上的伤来,江晚吟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今日又得知如此多的消息,精神更为疲惫。
大夫说她腿伤没大碍,只是思虑过度,需要休憩。
陆缙便将江晚吟带回了府,没让人打扰。
大约是太过疲累,江晚吟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看着水云间熟悉的红罗帐子,脑中晕乎乎的,一时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是被带走了?还是回来了?
屋内没点灯,炉香静静的燃着,门外隐约有人声交谈。
当那高大的身影朝她榻边走来时,江晚吟浑身一蜷,抱着被子往里侧躲。
“是我。”陆缙点了灯,又将白棉布的灯罩罩上。
火烛明亮,江晚吟看清了来人,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陆缙。
抱的紧紧的。
“这么黏人?”陆缙笑,缓缓抚着她的背,“做噩梦了?”
江晚吟倒真希望这几日的见闻是一场噩梦,希望裴时序同红莲教无关,但世事总是比噩梦更可怕。
她不答,反问:“我睡了多久了?”
“快一天一夜了。”陆缙在她榻边坐下,揭开被子看了眼她的腿,“还疼么?”
江晚吟很诚实的嗯了一声。
陆缙眼底又沉了沉:“怎么伤的?他逼你了?”
“不是。”江晚吟赶紧摇头,“是我自己跳的车。”
跳车?陆缙很快想明白一切,难怪裴时序明明已经到了城门,却还是换了水路。
他沉着眉眼:“下次无论如何,都不可伤到自己。”
“知道了。”江晚吟答应了一声,又问,“他怎么样了?”
不必直说,陆缙也知道她在问谁。
“逃走了。”陆缙道,语气倒是不见意外,只说,“平南王也起了兵,最近几月,西南怕是要大乱。”
而后,陆缙又将安平的事一一捋给她听,江晚吟才明白红莲教和平南王的关系。
难怪,这两年裴时序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她从前只以为他是去行商,现在想来,他不在的时候应当一直都在绥州。
全是假的,哥哥骗了她和舅舅几年。
可他若是如此身份,追究起来,林氏和公府应当都难逃干系。
江晚吟脑袋很乱,紧张地问:“我舅舅呢,有没有受到牵连?”
“你放心,都安排好了。”陆缙安慰道。
有他承诺,江晚吟自然是放心的,她忽然又想起了落入海中时抱着陆缙的熟悉感,眼睛缓缓抬起:“你从前,有没有去过青州?”
“去过。”陆缙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江晚吟又问:“那你有没有救过一个落水的幼女,大约十年前,五六岁的样子?”
“的确有。”陆缙沉吟片刻,“也是你们林氏的,当时一直拽着我叫哥哥……”
说到一半,陆缙声音顿住:“那孩子是你?”
江晚吟叹一口气,极缓慢地点了下头。
果然是他。
他们的渊源竟那么早便开始了。
其实,在落水之前,江晚吟同裴时序的关系并不算亲近,也就是之后,才慢慢亲厚起来,最终定了婚。
但如今她却发觉,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江晚吟顿觉荒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怎么回事?”陆缙发觉了她的异常。
江晚吟倒也没隐瞒,一一如实的说了。
陆缙沉默片刻,反问:“若是没认错人,你还会同他定婚吗?”
江晚吟愣了一下,脑中快速的思索着,认真的回想之后,她并未隐瞒,还是点头:“应当还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