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欢_衔香【完结+番外】(152)

  陆缙却还有闲心抿茶,坐在圈椅里,眼神偶尔瞥江晚吟一眼, 喉结明显地滚动一下。

  “怎么了?”

  繁复的衣裙抱了满怀,江晚吟轻声抱怨:“……手酸了。”

  “只是手酸?”陆缙捏着杯子, 似笑非笑。

  刻意加重了“手”字。

  江晚吟心口一颤, 扭过了头, 想将衣裙放下。

  陆缙却忽地搁了杯子,抬了抬眼皮:“让你放了?”

  江晚吟手腕顿住,她别过脸, 又想去吹桌上的灯。

  陆缙一俯身,直接从她身后用五指罩住。

  “亮着。”

  江晚吟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 好似浑身皆在被凌迟。

  “你……”江晚吟简直要哭了, 说不出是气的, 还是窘的。

  “我怎么了?”陆缙手指搭在她腰上,缓缓掠过, 所过之处都泛起了漂亮的粉。

  当江晚吟眼尾开始晕开,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的时候,陆缙低笑一声,方解开蹀躞带, 握着她的腰往他的方向猛地一带,轻易将她眼泪逼了出来。

  凛冬已至, 外面天寒地冻, 这一处小院里却窗户纸上却蒙了一层茫茫的汗汽。

  江晚吟攥紧了衣摆, 然衣裙还是一点,一点的散了开,最后彻底掉落,踩在了她赤着的脚底,揉成了一团。

  许久后,江晚吟觉得自己也像这件被踩坏的衣服一样,几乎快滑下来。

  还是陆缙眼疾手快,一手掌住了她的腰,低低地问:“想被抱了?”

  江晚吟嗯了一声,任由他抱到了膝上,将脸颊贴在他颈侧,小口张着喘气。

  红唇滟滟,陆缙指腹压着摩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捏起她下颌,深深吻了下去。

  “再亲会儿。”

  亲着亲着又起了热,但顾及隔壁的林启明,陆缙虎口握在江晚吟腰上明明已勒出了一道深痕,到底还是忍住了。

  只是唇舌愈发凶狠,又厚又长,直直吻进了江晚吟喉咙里。

  被放开时,江晚吟捂着喉咙咳了几声,红着眼尾抱怨。

  “……吻太深了。”

  “光是吻的深?”陆缙托着她后腰,笑。

  江晚吟嗔怒地看他一眼,轻声催他:“……该走了。”

  “歇一会儿。”陆缙抵她的额,却不放。

  他还用得着歇?江晚吟腹诽,却也有些不舍,便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默然相拥着。

  好一会儿,江晚吟后背的汗冷了,打了个喷嚏,陆缙方将她抱回去,掖好了被角。

  “睡吧。”

  江晚吟眨了下眼,表示答应。

  陆缙便放下了帐子,趁着夜色要离开。

  只是刚转身,手指却被人捉住。

  他回头,下颌忽然被温软的唇贴了一下。

  是江晚吟,直起身,快速地亲了一口又赶紧缩回去拉高了锦被,声音闷闷的。

  “小心。”

  陆缙难得怔一刻,摸了下颌角,声音温柔。

  “知道了。”

  一出门,雪后清寒,朔风席卷,他眼底却盛着笑。

  陆缙走后,江晚吟辗转了几次,终究还是早早醒了。

  再一看,庭院中的积雪上鲜明的布着一排脚印,极其宽大,显然是男子的脚印,长长的一直直通她的闺房。

  明眼人一瞧,便知定然是陆缙深夜来过。

  江晚吟脸颊滚烫,赶紧叫了女使去扫。

  然还是叫林启明看见了。

  林启明眼皮跳了跳,看着江晚吟欲言又止,好半晌,终究什么都没说。

  这丫头心里究竟偏向谁,已经明显的不能更明显了。

  她和三郎,到底还是有缘无分。

  ***

  次日,陆缙如约赴宴,同安平一起赏梅。

  十一月正赶上梅市,上京梅花开的极盛,红梅,白梅,绿蜡……一团团,一簇簇,红的似火,白的若雪,在寒风里簌簌颤着。

  赏梅不过是添头,要紧的是后头的宴席。

  一行人逛罢,宴会也要开始了。

  康平今日格外警醒,表面上虽云淡风轻,虎口却一直握在腰间的配刀上,提防着暗地里的冷箭。

  陆缙神色倒是如常,瞥了一眼厅堂里布置好的宴席,若有所思地转转腕上的手串,隐约明白了安平的打算。

  她大约是想从口腹入手。

  果然,当他拐过回廊,准备进门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安平终究没忍住开了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株梅花。

  “表哥,你还记得这株白梅么?当年,我初来上京时,姨母带着你到府里做客,你就是站在这株白梅下,那时你还是少年模样,面容清俊,身形挺拔,站在那里比梅树都扎眼,我一眼便看到了你,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好似还是没变。”安平紧了紧披风,“你还记得么?”

  “记得。”陆缙停步,眼眉微抬,附和了一声:“十年有余了。”

  “十年啊,咱们认识都这么久了。”安平语气唏嘘,犹是不死心,缓缓看向陆缙,“相识十年,当真敌不过你同那江小娘子三月么?”

  “不一样。”陆缙神色平静。

  “如何不一样?”安平却不依不饶。

  “我只将你当做妹妹。”陆缙如实道。

  妹妹?安平嗤一声,谁要做他妹妹。

  她心高气傲,捏了下帕子,终究还是忍不下,声音带了一丝恨意:“可江晚吟不过一介伯府庶女,忠勇伯府与国公府门第何止天堑,表哥你当真要自降身份,娶这么一个对你仕途毫无裨益的女子么?且不提裨益,便是她同你之间的那一层关系,落在有心人耳里编排,也恐叫你名声受损。你何必自己给自己平添污名!”

  “你也说了,公府门第甚高,既然其他人门第皆不如我,对我又有何差别?”陆缙语气淡漠,却极其自负。

  也对,与他结亲,对那些人来说都是高攀,他的确不甚在乎是伯府还是侯府。

  安平一时语塞,心口闷极。

  她眼睫微垂:“若是当年你出征时我父亲没有悔婚,现在咱们大约已经成婚了罢。”

  “往事已矣,安平,你莫要执着。”陆缙终于看她一眼,顾念着往日的情谊,最后敲打了一次,“少时舅舅曾说,你性子太过偏执,做什么事总想做到极致,然有些事不可强求,该放下的时候还是当放下,回头亦是不晚。”

  安平只当他还在说当年口头退婚的事,心底悔意翻滚,几乎要将她淹没。

  许久后,她压下去,又换上一副无可挑剔的模样:“表哥说的对,是该放下了。”

  陆缙没应声。

  安平却笑了:“正好,我这里新得了一种西域来的葡萄美酒,开了让你尝尝,也算是提前恭祝你同江妹妹的婚事了。”

  陆缙拨着手串的指一顿,平静地应了声:“好。”

  落座后,安平亲自起身,为陆缙斟酒。

  鲜红的酒液倒入玉盏,很快,盛了满杯,安平双手托起,递到了陆缙面前。

  “表哥,请。”

  这一幕落在席上其他人眼里,席上顿时议论纷纷,众人眉眼皆含着笑打趣。

  安平却罕见的不见笑模样,指尖微微抖着。

  陆缙眼神掠过,温沉地谢了句:“有劳。”

  安平垂下了眼,似是不想看。

  只是接过时,手腕却一偏,酒盏晃了一下,半盏酒液溅了出来,正好洒到陆缙右手的腕上。

  霎时,手串上的银线被溅到之处黑了一块。

  “呀。”安平叫了一声,赶紧让女使去擦。

  陆缙却自己扯了帕子盖住:“不必,我自己来。”

  安平并不知他腕上的是银线,又道:“那我再替表哥倒一杯?”

  陆缙垂着眼,缓缓擦过手串,若无其事的道了声:“好。”

  只是重新倒好后,陆缙却没接,反将酒杯推给安平。

  “你来。”

  安平心口瞬间揪紧,席上的众人亦是目光停滞,纷纷看向陆缙这于礼不合的举止。

  安平亦是强笑:“这葡萄酒虽珍贵,但说好了是敬给表哥的,我怎好喝?”

  “喝。”

  陆缙食指叩了下桌面,却只一个字。

  他眉眼一沉,席上的气氛瞬间大变。

  安平亦是敏锐的觉察到了,她微微笑:“表哥,你这是何意?”

  陆缙拨了下手串,只说了一句话:“我这手串,是银线串的。”

  而后,他捋开了砗磲,有眼尖的人看见了一截黑色,脸色顿时大变,怒目看向安平。

  “郡主,你竟给陆世子下毒!”

  安平面色镇定,脸上也露出惊诧之色:“怎会如此!我并不知,定是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弄错了!”

  “弄错?”陆缙掀了掀眼皮,眼底不见一丝温情,“那上回桃花醉的事,也是弄错么?”

  安平乍一听得桃花醉三个字,脸上瞬间白到了底,想起了裴时序告诫她的话。

  恐怕,陆缙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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