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果报而已。
像江晚吟这样,不言不语,只忍着泪倔强的跟他说“两清”已然是脾气极好的。
若换做是陆宛那样从未受过苦的娇小姐,便是把天都拆了,也不是无可能。
他少时曾参过禅,在谈论七情六欲时,曾问过法师何为爱。
法师并不直言,反给他讲恨。
他说:恨一个人恨到极点时,恨不得对方死。
而爱则相反,即便恨到了极点,也舍不得真正伤对方一分一毫。
陆缙从前只觉得荒唐,爱恨如何能并立?
到如今,身在局中,才明白是何种滋味。
无可奈何,却又欲罢不能。
终究还是他让了一步。
“骗你这般久,是我不好。”
江晚吟没料到他这般骄傲的人竟会低头,头一扭,声音却哽住了。
“生气哭,怎么道歉也哭,真是水做的?”陆缙瞥她一眼。
江晚吟这下连哭也不哭了,只憋着,眼泪挂在睫毛上,半掉不掉的,好不可怜。
“这么听话?”陆缙笑。
江晚吟气恼,唇一抿,便要躲开,陆缙却将她又按了回去。
“手腕消肿了,衣裙,自己撩起来。”
“什么?”江晚吟抬头。
“刚刚坐在马车上不是嫌难受?”陆缙看了一眼她错开的脚尖。
江晚吟登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微涨:“用不着。”
“撩。”陆缙声音简略,“不想看你就撩高点,盖住自己的脸。”
江晚吟拗不过他,犹豫再三,只好答应了。
然眼看不见,却愈发紧张,衣裙撩到一半,她忽然看见了陆缙撑在榻边的两只手。
两只手若是在外,那他是在做什么?
江晚吟一低头,正看见竖到她眼前的白玉冠,赶紧往后躲。
“走开!”
“你别过来!”
“陆缙,你……啊。”
江晚吟声音轻细,即便骂起人,也格外好听,骂到一半,却一手捂紧嘴,一手去推陆缙的肩。
此时,晴翠正在门外守的心急,远远的听见争吵声,仿佛要打起来,她不顾许多,赶紧要冲进去。
刚走到门边,却听见刚刚还抗拒十足的声音变了调。
霎时,便讪讪地停了步。
得,的确是打起来了,不过换了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随机50~
妹妹可能比较纠结,但是Jeff是爹系的,所以能理解她,人设可以不完美,但是相配就行感谢在2023-03-22 04:00:55~2023-03-23 01:1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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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交锋
晴了两三日, 夜半忽地下起了雪。
铅云低垂,细雪翩飞。
许久后, 房门才打开, 陆缙领口微敞,唇色潋滟。
自打回来后他尚未用茶,女使很贴心的要替他换壶热茶, 陆缙只从喉间低沉地笑一声:“不用。”
反让女使打了盆热水。
又拧了帕子,替江晚吟擦洗。
刚刚他并未要江晚吟, 只是看她眼底微青, 心事重重, 这几日大约都没睡好,让她发泄发泄,睡得安稳些。
果然, 没多久,她沾枕便睡了过去。
呼吸清清浅浅的, 长而卷的眼睫还微微湿着。
睡的沉, 且静。
女使鲜少见到陆缙, 往常见他,他总是不怒自威, 寡言少语。
今日却透过那双乌沉的眸子看出了一缕温柔。
声音都放的极低。
这绝不是对一个外室该有的耐心, 女使顿时对江晚吟的身份又迟疑起来,谨慎了许多。
再一看,陆缙额角似乎还有没擦干的晶莹汗珠, 她眼皮跳了跳,连忙垂下了眼, 放下了盆出去。
陆缙站在门口散了散凉, 吹散满身的热气后, 他回身拧了帕子细细的擦了脸,又挑了些药揭开江晚吟的裙缝,方拥着她一同入睡。
一上榻,江晚吟似有所感,明明睡得迷迷糊糊的,仍是一点点往他怀里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简直乖的不得了。
陆缙低笑,单手穿过她的发拢了拢,拥着她一同睡了过去。
这一晚的确是江晚吟自从事发后睡得最好的一晚。
尤其倚着个温温热热的火炉,手脚皆被暖着。
睡的黑沉,第二日天刚平明,她便自然醒了。
一睁眼,她望着眼前熟睡的陆缙,愣了愣,才想起昨日的一切。
其实,江晚吟又何尝不知陆缙对她的好,好到她无法承受。
然哥哥待她亦是极好。
她谁都不想愧对,只有夜夜翻来覆去,不得安寝。
这几日实在太乱,此刻从旋涡中抽离,江晚吟方能冷静。
此时,再仔细回想,她发觉对他们其实情愫并不一样。
她同哥哥一起长大,那时无忧无虑,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在她及笄之前,她几乎没见过外男,很早便知道要嫁给他,也从未想过会有别的选择,是以当哥哥在说心悦她的时候,她并未迟疑便答应了。
然现在再回想,她已经记不清哥哥是如何对她说的了。
只记得那时他站在一株大榕树下,阳光透过树梢疏疏落落的漏下来,有细碎的光点跳跃在他指尖。
她一边听着他的求娶,一边低头去看他指上的碎光。
指尖开开合合,偶然捏住了一只误停上来的蝴蝶,笑着递到他眼前。
“看。”
“阿吟,不急,你先回答我愿不愿意?”裴时序失笑。
“自然是愿的。”她点头,心思却更多放在指尖的蝴蝶上,执着地递到他面前,“好不好看?”
“好看。”
裴时序揉了揉她的发,叹一口气放飞了蝴蝶。
陆缙则不同。
她和他之间本就是一场意外,那时,她亦身处绝境。
面对他,她畏过,惧过,哭过,笑过,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他一句话让她如临深渊,一句话又将她送入云端。
江晚吟曾设想过无数次万一遇上的不是陆缙该如何是好?想来想去,换任何一个人,她如今,必然都是身处万丈深渊,身败名裂。
他是她被卷入这场旋涡时唯一看到的一束亮光。
就像一株长在峭壁上的花,没有蜂蝶嬉戏兴许会寂寞些。
而没有光,却是会慢慢枯萎的。
江晚吟看着眼前熟睡的人,指尖轻触他高挺的鼻尖,缓缓往下滑,当触及到那薄且锋利的唇时,忽然,陆缙张了唇。
江晚吟赶紧蜷手,才免得被衔住。
“还没看够?”陆缙睁了眼。
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独有的低沉。
江晚吟捂着脸:“谁看了?”
陆缙笑,宽大的手扶在她腰上:“醒这么早,渴不渴?”
“不渴。”江晚吟摇头。
陆缙又道:“我渴了。”
“那我帮你倒茶。”江晚吟很贴心的爬起来。
陆缙却抓住她脚踝,唇角浅浅的:“有你在,还用什么茶?”
江晚吟瞬间明了,脸颊微滚,瞪他一眼。
陆缙失笑,一手抓着她脚踝拖回来,薄唇压在她耳畔:“玩笑也开不得了,让我亲亲。”
“不要。”江晚吟愈发抿紧了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秀气的眉毛都拧成了一条绳。
“漱了口了。”陆缙笑。
“真的?”江晚吟迟疑。
“假的。”
趁着她张口,陆缙直接俯身欺吻。
江晚吟睁圆了眼,呜呜地去推。
却被沉沉的压住,她咬了他一口,方趁机逃脱,赤着足便下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便要吐出来。
陆缙眼底笑意却更深。
江晚吟顿时哑然,明白又被戏弄了,他这样爱洁的人怎可能没漱口。
于是闷闷地又将茶水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