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欢_衔香【完结+番外】(143)

  当着两个人的面,江晚吟戴着耳铛的手都在颤。

  试了好几次没戴上,手指反出了汗。

  玳瑁耳铛一滑,从她指尖坠了下去。

  陆缙和裴时序皆眼疾手快,迅速伸了手去接。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同时接着的那一刻,耳铛被扯的头尾裂了开。

  这下好了,也不必戴了。

  江晚吟眼睫一垂,觉得自己仿佛便如这耳铛。

  再如此下去,迟早会被扯的四分五裂。

  可有谁会在乎一个耳铛的想法呢?

  正如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她的想法。

  好像都不重要。

  她说了也会被当成是胡闹。

  她不过他们争抢的一个物件。

  江晚吟突然觉得很累,完全身不由己的疲累。

  仿佛从她接到裴时序的死讯那一刻起,就陷入了一个怪圈,一步,一步,步步沦陷,到现在,彻底回不了头。

  不等两人再开口,江晚吟移开眼,直接从两人身旁绕过去。

  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她一走,陆缙和裴时序皆松开了手。

  陆缙略微皱了眉,他原本并不想陷江晚吟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裴时序极其冷静,拈了拈手中的半个耳铛对陆缙道,微微笑:“世子不必再费尽心思,我不在乎这些外物,更不介意阿吟的过去。”

  “是吗?”陆缙只淡淡的一句,“所以,你一大早进府,只是为了看望祖母?”

  他说罢,眼神刻意掠过裴时序被夜露打湿的大氅。

  明明什么都没点破,却又好似将裴时序一整晚的彻夜难眠摊了出来。

  裴时序唇角的笑意霎时凝固。

  片刻后,他才面不改色地道:“祖母病重,我自然忧心。”

  陆缙目光亦是冷淡:“你应当庆幸你是在祖母病重的时候回来的,否则,我必不会让你进国公府的门。”

  “如此说来,我倒要感谢祖母的病了?”裴时序笑。

  丝毫不见任何忧心。

  陆缙打量他一眼,发觉这个人眼底尽是凉薄。

  实则,从见第一面起,直觉使然,他便感觉裴时序不简单。

  他前脚刚传出死讯,后脚,裴时序便同江氏走到了一起。

  他当真,只是被江氏所设计?

  且江氏当日发疯时,指责他们兄弟争妻,但当时裴时序的身份尚未曝光,她是如何知晓的?

  是从一开始遇到裴时序便知,还是后来猜测的,抑或,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裴时序似乎也觉察出了不妥,又笑笑:“我不过是开玩笑罢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看看祖母了。”

  陆缙沉沉地望着他,沉思片刻,望了眼地上的耳铛碎片,转身让康平备马,去忠勇伯府走一趟。

  江氏虽疯了。

  但疯子,有时比常人还清醒。

  说不准,能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消息。

  不远处,长公主刚好在园子里散心。

  旁观了一切,她身旁的王嬷嬷颇有些不忿:“一个私生子,国公爷竟这么纵着他,给了他令牌旁若无人的出入国公府,实在是可气,公主,您若是觉得烦心,不若便直接派人杀了,也好图个清净。”

  长公主却只是笑笑:“除去他,便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么?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难对付。譬如裴絮,她若是活到现在,情分说不准会消磨殆尽。可她走了,便让陆骥愧疚了一辈子。这种事,我不屑做,二郎更是深谙这个道理。”

  她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有陆骥的态度。

  可是他,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长公主拢了拢披帛,仿佛浑不在意的,回了立雪堂去。

  ***

  憩园

  裴时序离开国公府后,脸色也骤变。

  这个兄长,倒是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皱着眉沉思片刻,只是想,安平这个蠢货,也该派上些用场了。

  但相比于陆缙,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江晚吟。

  她骗了他。

  为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还是他的兄长。

  回到别院后,裴时序脸色阴沉的厉害。

  正巧,此时,上回给安平送桃花醉的人被揪了出来,正醉醺醺的被压着跪在地上。

  裴时序漫不经心,两只捏住那人下颌:“这酒,是你给的安平?”

  “是我,但我当时并不知郡主要拿这酒做什么,公子见谅。”

  那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却还记得这是在别院,不敢直呼其名。

  “当真?”裴时序今日颇为不悦,眉眼间阴恻恻的。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回想这数月的事,终于想通,中了桃花醉的那一晚,阿吟应当的确同陆缙在一起。

  或许也正是因陆缙帮了她,他们才变得如此亲近。

  若是没有这酒,他和阿吟兴许也就不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了。

  他说了会好好补偿阿吟,所有害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真的。”那人穿着褐色短打,后背已被汗湿。

  “你怎会不知?”裴时序笑,拍了拍那人的脸,笑的轻蔑又凉薄,“你既然这么喜欢酒,那就干脆一辈子待在酒桶里好了。”

  “来人,砍断他的四肢,将他塞进酒桶里!”

  “公子饶命!”那人立马慌了,扑去抱住裴时序的腿求饶,“我当真不知,公子饶过我一回。”

  裴时序摁了摁眉心,顿时更加厌烦。

  他眉眼不悦,正要开口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食盒坠落的响声。

  裴时序往外一看,才发觉江晚吟不知何时来了。

  “阿吟,你怎么来了?怎的不叫人通禀?”裴时序甩开地上的人,快步上前,

  “女使让我等一等,我等的有些急,便自己过来了。”江晚吟道。

  裴时序打眼一看,果然看到了一旁惊慌的女使。

  这些女使都是新来的,大约是被吓到了,才忘了通禀。

  裴时序不耐,不知江晚吟听到了多少,又见她脸色微白,顿觉不妙,问道:“阿吟,你到了多久了?”

  幸而,江晚吟一开口,打消了他的疑虑。

  “刚到。那个人……犯了何过,哥哥为何要将他装在酒桶里?”

  其实,“装”这个字,江晚吟用的都还算谨慎。

  裴时序刚刚的意思,分明是要把这人做成人彘。

  不得不说,江晚吟刚听到时,着实吓了一跳。

  她记忆里,哥哥一向是温柔的,手段怎会如此狠辣?

  裴时序也怕吓到江晚吟,又改了口,笑笑:“没什么,这个人原是我手底下的账房,最爱酗酒,醉后犯了错,弄错了账本,我不过吓唬吓唬他罢了。”

  “是不是?”他转头,又看向那人。

  那人如蒙大赦,哪有不顺着的,赶紧点头:“正是如此,是我有错在先。”

  “你既已知错,这回便罢了,下不为例。”裴时序又道。

  “公子教训的是,我往后必会戒酒,绝不再惹事生非。”那人言毕,逃也似的奔出了门。

  “原来是玩笑。”

  江晚吟道,眉间却轻微地蹙着。

  可那人刚刚后背都汗湿了,却分明又不像只是玩笑。

  “这群老滑头,时不时便该紧紧皮,生意上的事情,阿吟你不必管。”裴时序又变成温柔的样子,迎着江晚吟进府,“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来了?”

  江晚吟早上也是一时累极,才撂下了他们,独自回了水云间。

  但冷静过后,她觉得此事再拖下去,只会贻害无穷。

  于是江晚吟便打算跟裴时序说清楚,然后跟舅舅离开。

  没曾想,刚进院子,便瞧见他在罚人,着实把她吓一跳。

  此刻知晓是误会,一看见裴时序,她昨晚的愧疚又浮了上来。

  “对不住哥哥,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是听闻陆缙生病,路过时想过去看一眼,我也不知怎会……”江晚吟垂着眼,想跟他道歉。

  裴时序却打断她:“阿吟,你什么都不必说,我相信你。”

  “可我昨晚确实……”

  “你年纪太小,容易受人蒙骗,我只在乎你,不关心其他。阿吟,这次就算了,下回,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行吗?”裴时序似乎完全不想听昨晚的事。

  江晚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兄长,胸口闷的几乎窒息。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试图跟他说想离开,刚张口,裴时序揉着眉心的手一顿,却直接站了起来。

  “我说了,都过去了!阿吟,我不想听。”

  裴时序闭了闭眼,握着江晚吟的手腕忽然用力,仿佛在竭力压制。

  阿吟,你别说了。

  什么都别说。

  让我们就停留在过去,不好吗?

  江晚吟被攥的吃痛,皱着眉嘶了一声:“哥哥,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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