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缙亦是没点破,只从容地坐回去,问:“还难受吗?”
江晚吟摇头:“已经解了。”
“不是问药,是问你。”陆缙笑。
江晚吟扭过头:“也不难受。”
陆缙瞥了眼她别扭的样子,也不拆穿,只牵了下唇角,又后靠到车厢上,一个人便占据大半个车厢。
江晚吟知道瞒不过他,心底又惴惴不安,拢着身上的薄毯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什么异样?”陆缙随口道。
江晚吟原本想问的是她没落红,转而又一想,这东西也不是每人都有,陆缙这样博闻强识的,大抵也并不当回事。
但即便落红不算什么,他们身体如此熟识,他当真毫无发觉吗?
江晚吟悄悄抬眼去覷,陆缙神色却极为镇定。
他这副模样,倒叫江晚吟一时问不出口,干脆按兵不动,免得自己自爆了。
正纠结的时候,马车忽然放缓,不远处,国公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已经隐约可见。
“快到了,把衣服换上。”
陆缙睁开眼,提醒道。
“我知道了。”
江晚吟嗯了一声,但很快,又多了一重纠结。这马车并不大,难不成,她要当着陆缙的面换?
江晚吟攥着薄毯,声音迟疑:“你能不能……背过身去?”
陆缙仿佛觉得好笑:“你现在,还在乎这个?”
江晚吟也发觉了自己的矫情,莫说从前同床共枕不知多少回过,便是昨晚,他哪里没不知道。
可白日同晚上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江晚吟纠结着不肯动。
陆缙并不逼她,只提醒道:“时候不早了,外面已经有人,再不换,你是想裹着薄毯下去?”
若是如此,那她的名声便不必要了。比起让所有人知道,自然还是只让他一个人看见的好。
江晚吟也不再忸怩,只好缓缓松开了薄毯。
衣服坠下的那一刻,她赶紧抱住双臂,扯了件新衣裳盖住。
但面前人的目光还是难以忽视。
一寸一寸地碾过来,无形的目光好似有了实质,烫的她所过之处皆泛起了淡淡的粉。
“别看了。”她又扯了下新衣裳,想要牢牢挡住。
陆缙却挡住她的手。
江晚吟正要挣扎,紧接着,陆缙喉结轻微一滑,忽然笑了,笑的很低沉。
“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见。”
江晚吟脸颊发烫。
再一回味,突然发觉他这句话不对。
第一回倒是没什么错,昨晚,他们尚未来得及点灯。
只是“这么久了”,又是何意?
江晚吟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缓慢,却震惊地回了头。
“……你说什么?”
陆缙却仍是一副神情淡然的模样:“怎么了?”
“什么叫……‘这么久了’?”
江晚吟从唇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这孩子,现在还在逃避。
可她避的了吗?
陆缙看着江晚吟紧张的脸色煞白的样子,略有些怜惜。
但长痛不如短痛。
此事总要有揭开的时候,
他薄唇成线,微微倾了身,声音却冷酷又无情,一句话残忍地撕开了她的小心翼翼。
“夜晚的人,不一直都是你吗?”
他知道了!
果然,还是知道了!
江晚吟一抬头,眼泪唰的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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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坦诚
人皆不愿露出自己不好的一面。
尤其是在在意之人面前。
刚进府便躺了三日, 后来一次又一次莫名的病,还有那些在山村的日子……
一个又一个, 都是谎言。
陆缙只要稍作回想, 便能知道她的不堪。
比起害怕来,江晚吟更多是羞耻,浑身皆泛了淡淡的粉, 垂着眸不知该往哪里看。
然陆缙的反应太过淡然。
淡然到好似完全不震惊。
比她预想的雷霆震怒要平静太多。
平静过了头,反倒让人生疑。
江晚吟羞耻过后, 忽然又紧张起来, 一双眼像受惊的林鹿, 略含警惕:“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早到她难以想象。
陆缙想。
他一贯洞察人心,江晚吟太过敏|感,此刻不过是揭穿事实她便已几近崩溃。
若是知道他一早便发现了, 恐怕不但不会感激他,反会逃的更远。
沉吟片刻, 陆缙掀了掀眼帘, 并没说实话, 只道:“昨晚。”
果然是昨晚。
他刚刚发现。
江晚吟莫名觉得舒心,然一垂下眼睑, 眼泪还是掉。
“这一切, 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缙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虽能猜出个大概,但他要她亲口坦白。
江晚吟被他锐利的眼神一盯,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缙帮了她一把:“此事, 是你嫡母和长姐逼你的?”
“是。”江晚吟点头。
“你父亲知道吗?”陆缙又问。
“知道。”江晚吟还是点头。
竟都知道?
陆缙眼底沉了沉,原来整个伯府都在欺瞒。
真是好大的胆。
“因何缘由?”
“长姐与人私|通, 堕了胎, 不能圆房, 所以找了我来。”
江晚吟答了一半,但是在想到裴时序时,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将他说出口。
这也同陆缙查到的一致,他拨着手上扳指,问:“他们拿什么逼的你?”
“我母亲的骨灰。”江晚吟道,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我舅舅,此刻,我父亲的人还在青州。”
“你舅舅?”陆缙故作不知,“你不是长在庄子上?同你舅舅十分亲厚?”
事已至此,江晚吟也没有瞒他的必要了,便将自小被舅舅接走,长在舅舅家的事情和盘托出。
陆缙只当不知,等她说完,才道:“所以,整件事,是江氏与人私通,伤了身,见你样貌同她有几分相似,用你母亲和舅舅逼了你来替她圆房?”
江晚吟想点头,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一点私心。
便是裴时序。
在想到裴时序时,她声音一顿,忽然不知如何对陆缙解释。
“怎么不说了,我说的不对?”陆缙看向她,双手交叠,“或者,你还有别的缘由?”
江晚吟被他幽沉的双眼一盯,心口突然发紧。
一开始她的确是把陆缙当成裴时序,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很少再将他和他联想在一起。
一别不过半年,她和裴时序,却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明明只是想为裴时序报仇的,到最后,她不但把身子搭进去了,心也搭进去了。
江晚吟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
但情爱这种事完全没道理可言。
一切完全不受她控制,远远超出了她的设想。
只是一想到哥哥,她心底还是止不住的酸涩。
酸涩的同时,再看到陆缙,她又觉得内疚和羞愧。
两种情绪夹击着,江晚吟觉得自己好似在油锅里煎,纠结的五脏六腑要搅成一团,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怎么了?”陆缙问。
江晚吟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不出口裴时序的名字,只摇摇头:“没什么。”
陆缙听出了她在有意回避。
这般回避,是忘了,还是太过在意,所以不敢提?
陆缙转着手上白玉扳指,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但到底还是没逼她,只沉默着,再给她一次机会,等她坦白。
车厢里一度极为安静,安静到几乎让人窒息。
江晚吟敏锐地感知到了陆缙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