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缙明知这是什么花,到口边的话却完全顿住,手心缓缓攥紧,冷着眉眼看着陆文柏的影子向江晚吟越靠越近。
此时,陆文柏甚至还伸了手,似乎是在去捧江晚吟的脸。
而江晚吟,竟毫不反抗。
甚至微微仰起了头,像晚间对他求|欢一样,似乎在方便陆文柏亲吻。
光天化日,不过刚见了一面,他们竟已到如此地步。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陆缙眼眸一片深黑。
当地上影子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 ,他眉眼一沉,直接转了身,沉着步子三两步穿过花丛,一把将江晚吟拉进怀里。
“胡闹!”
江晚吟被拉扯的手腕一痛,身子也不稳,直接撞进了一个硬如磐石的怀里。
撞的她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江晚吟双手抵住,轻声呼了句痛。
再一抬头,却看见了面沉如水的陆缙,顿觉莫名其妙。
“……姐|夫,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陆缙沉声训斥。
一靠近,又发现她眼圈红了,似乎是哭过。
这一瞬间,陆缙眉间戾气丛生,声音却放的极轻,低声哄道:“眼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江晚吟眨了眨眼,愈发茫然:“没有谁欺负我啊。”
“你的眼——”
“我眼中好像进了飞虫,让文柏哥哥帮忙看看。”
陆缙浑身一僵。
一回头,果然发现陆文柏手中捏着一个帕子。
再往上,陆文柏腼腆地笑着。
“……渊停兄,要不,您帮吟妹妹看一看?”
? 63、拉扯
陆文柏抬起头, 带着些微的打量。
江晚吟揉了揉眼,用余光微微去瞥陆缙。
“不用。”
陆缙面不改色。
几乎是一瞬间, 便恢复如常, 神情淡漠:“我以为你是被马蜂蛰了。”
马蜂?
江晚吟盯着旁边的菊花丛,零星看到几只。
“你眼睛尚未痊愈,不能见强光, 不要在湖边逗留。”
陆缙沉着脸,像教训后辈一样, 神情端正。
陆文柏思绪立马便被吸引过去:“吟妹妹的眼怎么了?”
“没什么, 当初落水时不甚伤到了后脑, 短暂有过看不清的时候。”
江晚吟解释道。
言毕又简略解释了一番当初救了陆宛的事。
陆文柏想了起来,之前他听过这位江妹妹不利子嗣,却不知是何缘由, 原来是因此。
难怪,国公府对她如此上心, 亲自安排了婚事, 便是连陆缙都对江晚吟照顾许多。
“渊停兄说的对,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咱们换个地方走一走。”陆文柏略带歉意。
江晚吟嗯了一声, 便要同陆文柏离开。
只是一抬手, 才发觉手腕被陆缙攥的通红。
她垂眸揉了揉。
一只马蜂而已,江晚吟又不禁去想陆缙刚刚为何这么大的反应,左思右想, 却迟迟想不通。
安平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缓缓走过来:“出何事了?”
“没什么, 一场误会。”陆缙负手, 又看向安平, “湖边湿气重,我记得你右臂曾经伤过,你也莫要久待。”
安平讶然,又笑道:“三年前的事,难为表哥你还记得。”
话虽如此,安平却颇为受用。
只是当离开时,看到了江晚吟被攥红的手腕,她目光微顿,却若有所思。
江晚吟脑中亦是浮想联翩。
三年前,伤了右臂,什么事?
他们毕竟是一同长大的,一定有很多她不知道秘密。
见陆缙如此关心安平,江晚吟默默别开了眼,同陆文柏一起离开了湖边。
正巧,不远处有个凉亭,石桌上还摆着些许瓜果,江晚吟同陆文柏便去了那里暂歇。
安平见陆缙似乎要回前院,也留了他一留:“表哥,我有些口渴,不如一起到亭子里歇歇脚?”
陆缙本不想留。
刚刚他一时冲动,已经是失态。
但此刻看到不远处成双成对的身影,刚想拒绝,却下意识答应了。
“好。”
于是,他们两个人也到了一处亭子里。
两个亭子相距不远,隔空刚好对望,四人微微颔首后,皆移开了眼神。
江晚吟平日随随和,实则,面对不熟的人话并不多。
陆文柏也不像是个多话的人,
他坐在江晚吟身边,好半晌,见桌上摆了个新鲜的莲蓬,便主动替她剥起了莲子。
“莲子清热,微苦,这几日秋老虎正盛,多吃莲子可口舌生津。”
江晚吟却不肯:“陆堂兄,不必劳烦您,我自己来便好。”
陆缙不在,江晚吟很客气的换了称呼。
“不妨事,你们小姑娘都娇嫩,十指纤纤的莫要被染了汁水。这些事让丫头婆子去做,又难免不尽心,还是我来吧。再说,麟哥儿还小,这些事我在家也常做。”陆文柏动作斯文,却利落。
这麟哥儿,想必便是他的那个嫡子了。
江晚吟也不好拒绝,转而替他倒了杯茶:“表哥如此心细,想必麟哥儿一定十分亲近你。”
“他母亲去的早,我不得不多照看些。”陆文柏幽幽地道,又搁了手,“但我毕竟是个男子,到底不能替代他母亲,有时听着他哭喊想要母亲,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江晚吟虽十分同情,却心知他们不可能,故而也不好接话,只安慰道:“孩子年纪毕竟还小,等长大些自然便好了。”
陆文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望着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暗淡,慢慢将剥好的莲子递了过去:“听闻吟妹妹是救了宛妹妹才伤的身子,子嗣对一个女子来说何等重要,吟妹妹可曾后悔过?”
悔吗?
江晚吟抿了抿唇:“子嗣是虚无的,但命里有没有谁都说不准,人命却是活生生的。单问这桩事,我是不悔的。”
“你年纪不大,看的倒是通透。”
陆文柏又多了几分欣赏。
江晚吟拈着莲子,咬破清甜的汁水,口中却满是苦涩。
什么通透,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若是有的选,谁不想二者得兼呢?
她随口岔开话题,问道:“不知堂嫂是怎么去的?”
“她啊。”陆文柏剥着手中的莲子一顿,“意外去的。”
这回答极其简略,显然不是让人知道内情。
江晚吟不过同陆文柏见了一面,也不好随意提起旁人的伤心事,又道了歉:“节哀。”
陆文柏却好似也不在意。
另一边,隔水相对,对面的一切尽入陆缙眼底。
间或听得一两句关于孩子的字句,他搭在石桌上的手微微叩着。
这么快,便聊到孩子了?
两人相顾无言,安平瞥了一眼对面的江晚吟,也伸手去剥莲子。
指甲一弯,她轻轻呼了一声痛。
陆缙抬头:“怎么了?”
安平握着指尖,别着脸:“莲蓬太硬了,伤到手了。”
“为何不叫女使?”
“刚刚落了个玉佩,她们回去找了。”安平解释道。
陆缙稍作沉吟,便明白安平这是故意将女使支开。
望了眼对面两个人一唱一和,他并未拆穿安平的小心思,顺着她的话道:“那我帮你。”
“不用了,表哥,你最是喜洁,莫要污了你的手。”安平假意推辞。
“不妨事。往后你成婚了,回了西南,山高水远,道阻且长,日后相见怕是不易。”
陆缙随口道。
安平乍一听他这么说,心口一怔。
瞬间又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这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她干笑了一下:“那倒也是,我年岁也不小了,下个月便是我的生辰了,圣人说我若是到时还没择定,他便要帮我指婚了。”
“舅舅的眼光一向不错。”
陆缙手底动作不停,仍是没什么情绪。
“那表哥你呢,你怎么想?”安平敛了眉。
“你若是不喜舅舅指的,我可帮你参详参详。”陆缙道。
“是么,那我倒要先谢过表哥你了。”
安平挤出了一个笑。
虽得了他亲手剥的莲子,吃起来却只剩了苦味。
此时。
江晚吟原本没想看对岸的,但今日的风偏偏作弄人,将水榭的纱幔吹的高高扬起。
一抬眼,她便看到了对面石桌上高高堆起的莲蓬。
整整齐齐地堆在陆缙面前。
目光忽然挪不开。
原来他不单只会为她做吃的。
他那样爱洁,容不得一丝脏污的人,竟甘心为安平脏了手。
也对,他们青梅竹马,她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便是连那山珍汤,恐怕她也不是第一个尝过的人。
江晚吟忽然觉得午后的天热的过分了,仿佛要下雨,又闷又沉,压的她心口没由来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