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吃了人家的瓜,就得让人家吃瓜。
反正有朝一日,宋羡好最终的归宿,也是躺在那里,让大家吃席,还得让大家吃瓜。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经历太多事,内心确实会变得异常冷静,就比如现在,就比如老太太故去这件事儿。
宋羡好昨晚哭了一夜,今日就显得越发通透了。
顶着红通通的肿眼泡,站在紧挨着礼房的灵堂前,对来往宾客行礼。
宋福泉发迹以后,虽然带着老太太离开这里生活,但也并没有因为年轻的时候不受宠,就对老家人不管不顾。
如今灵堂就设在老宅旧院内,虽说是老宅旧院,但早就在十年前为了今后的子孙兴旺,翻盖成了4层楼小别墅。
这别具一格的中式小别墅矗立在村里,就差对整个村的人宣告,他宋福泉,如今今非昔比,彻底发达了。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
宋福泉有血有肉,自然也不能免俗,忘了自己的根儿。
前几年生意景气,还成立了几个养殖场,提供再就业的岗位,也没少帮村里建设乡村。
如今就算是日暮西山,整个宋家在村里有面子,那也是指着宋福泉的个人成就。
话题扯远了,再扯回宋羡好身上。
俗话说的好,要想俏,一身孝。
这两日宋羡好虽然内心越发通透,不过胃口却不怎么好,长发挽着,几缕发丝自然垂落,加上这一身孝服,更显得肩背单薄,面色苍白憔悴。
就连这孙启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边孙启刚下车,那边儿高奉钧电话就追了过来,“刚出门就下了大雨,眼皮子直跳,所以问问你,是不是安全到地方了?”
孙启同他客套,“刚到刚到,宋家的祖宅距离市里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市里下得大,出了郊区就好多了……我正准备跟宋福泉的闺女,打个招呼呢……”
这宋福泉的闺女,当然就是宋羡好了。
高奉钧觉得,倘若孙启不主动提,宋羡好是好是坏,于情于理都与他毫无关系。
不过既然话赶话,赶到了这儿,不问一句,关切一句,就显得不怎么礼貌。
毕竟,死者为大。
全当给自己积功德了。
于是,就多嘴问了一句,“宋福泉他闺女,还好吧?我跟她有过几面之缘,小姑娘为人还,还可以……挺热情……”
为了让自己这多嘴一问显得合情合理,高奉钧不得不说几句违心话。
至于是不是“为人还可以”,高奉钧不加评价。
这一问,倒是让孙启很突然。
捏着手机顿了顿。
目光朝宋羡好那边瞄了一眼,望着宋羡好,实事求是:“谁遇到这种事心里能舒服?况且如今公司还出了事儿,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不过表面上倒是坚强沉稳,这会儿正送宾客呢……不过我瞅着,我这小外甥女一下子,瘦了不少。”
不知是因为听到这句“瘦了不少”,还是因为孙启叫她“小外甥女”。
反正就是拧了一下眉。
“小外甥女?”
孙启“嗯”了一声,“没办法,辈分高,按照辈分,我得叫她小外甥女儿,她得唤我一声舅舅……以后这丫头找了对象,按照老家的规矩,我这外甥女婿还得敬我酒呢……”
“……”
高奉钧沉吟了一下,“我就随口问一句,你就扯那么多没用的,你妈让你过去帮忙不是让你过去碎嘴子的。”
“我说你这人。”孙启有点委屈,“不是你先打的电话?不是你先问东问西?你啊你——”
高奉钧也不作答,只道了一句:“行了,要忙了。赶明再叙旧,挂了。”
高奉钧打断孙启的话,直接挂断电话。
孙启虽然不是傻子,但却被高奉钧的莫名其妙弄得,简直一头雾水。
他看看手机,又看看宋羡好。
看看宋羡好,又看看手机。
看了三四个来回,突然福至心灵,只觉得茅塞顿开,看明白这中间的眉眼高低。
于是,自认为很上道儿的。
对着宋羡好,举起来手机,就拍了几张“弱柳扶风,美人垂泪,我见犹怜”的照片,给高奉钧发过去。
还故意道了一句——
“这瘦瘦弱弱的模样,叫人看了直心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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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巧合
这几张照片高奉钧还真是收的意外又莫名其妙。
不由地轻笑一声,心道,孙启这人倒是很会见缝插针,不过有时候太会见缝插针,反而多此一举。。
难怪丈母娘不喜欢。
原来是太油腻圆滑了。
高奉钧虽然表面很嫌弃,但望着那几张照片犹豫了几秒,鬼使神差之下,还是逐个点开,仔细瞧了瞧。
照片里宋羡好面庞苍白,几绺发丝垂落在肩头,的确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别说孙启见了心生怜悯,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男子,都得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这其中自然包括高奉钧。
沈光阳进来之时,高奉钧端着手机,指尖悬在最后一张照片上,凝神许久,不知在思量什么。
沈光阳不光很会察言观色,在男女这件事上还颇有经验,所以打眼一看,就知道高奉钧肯定在看某个姑娘。
他偷偷走近,瞄了一眼。
随后一惊一乍道:“呀,这什么情况?宋羡好怎么还披麻戴孝了?难不成,宋福泉负债太多,一时想不开跳楼自杀了?”
此话一出口,高奉钧修长的指骨往内一手,熄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收入怀中,不咸不淡睨他一眼。
语气有些冷硬,“你这嘴巴淬了毒了,宋福泉活的好好的,还不至于跳楼自杀。”
沈光阳自然发问:“那宋羡好这是为谁披麻戴孝呢?”
高奉钧就差把“不耐烦”几个字写在脸上,“废话真多,我发现你一天天真八卦,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没有改进呢?”
他破天荒开始为了一个外人开始看不上自家兄弟……
“你这话说的,又不是就我自己老大不小了,咱们不是同龄人吗?”
高奉钧咳嗽两声,“谁跟你同龄人?”
沈光阳说:“那你不跟我同龄,跟谁同龄?跟宋家小姑娘?倒也是,咱们都是同龄人。”
果然一句话,就让高奉钧沉默了。
沈光阳还在继续调侃,“其实说句实话,你们两个活的还不如宋羡好……她咋就比我们受异性欢迎……”
高奉钧舔了舔了后牙槽,瞧着沈光阳,沉默数秒,忽然冷笑两声,“左一句宋羡好,右一句宋羡好,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沈光阳简直不要太冤枉,“是你盯着人家照片一直看,怎么成了我对人家有意思?”
高奉钧立马翻了脸,抬手指了指沈光阳,“你再说一遍?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出去!我真是,我真是懒得解释……”
是他盯着人家照片一直看?
明明是孙启自作主张,非要发宋羡好的照片儿过来。
他不小心之下,才盯着多看了几眼……
他忍不住气从中来,掐着腰在办公室踱步许久,脸色才略缓和,掀起来眼皮子看沈光阳。
语气很不耐烦,“找我什么事儿?”
沈光阳撇撇嘴,这个反应多少有点儿心虚。
不过沈光阳也没点破,就点了点表盘提醒高奉钧——
“尚懿商行的林总,在‘趣味斋’等着呢。”
高奉钧这才拾起来外套,跟着沈光阳出了门。
且说孙启那边,给高奉钧发了消息,也没收到高奉钧的回信儿。
不过高奉钧越是不回信儿,孙启就更加确定这二人之间有猫腻儿。
倘若二人之间清清白白,高奉钧怎么也得回消息调侃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丧事都有心情偷拍人照片儿,真变态,你。”
但高奉钧偏偏就没骂他。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这几张照片儿,绝对是发对了,十有八九还非常和高奉钧心意。
孙启毕竟与宋家沾亲带故,收了手机,便一心一意的开始张罗起宋家的丧事来。
这几日,宋家上下一片忙碌,宋羡好与宋福泉父女两个心情沉重,压根儿也没心情再关心公司的事儿。
宋福泉一把年纪,连着几个日夜没睡,短短几天时间,两鬓斑白,瞬间苍老许多,但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来往的宾客。
孙启看在眼里,也只能叹口气。
默默上前,往宋福泉身边一站,偶尔搭把手递个水,也不多言。
夜幕降临,祠堂里点起了蜡烛,昏黄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照映出宋羡好单薄而坚定的身影。
祠堂外,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仿佛也是在为这位逝去的老人哀悼。
孙启站在院落里,就听宋羡好语气平静,有些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