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贵妃?”
半响听不见她的回应,启宴疑眸侧身看去,借着昏暗的月光,便看见她微翘的长睫下那双杏眸赫然紧闭,他仔细一听还能听见她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他叹息一声,轻声道:“罢了,朕会让人好好为你准备。”
眼见,封后大典愈发近了。前朝后宫更是一片欢腾,喜气洋洋。无论是朝堂之上的大臣们,还是后宫中的宫女太监们,皆在为即将到来的封后大典而忙碌着。
这段时日,所有人也看出了,嘉兴帝对新皇后的格外上心,为了她的事更是忙前忙后,亲力亲为,至于其他之事皆被推到了封后大典后。
故而,负责大典诸事的大臣,太监们皆不敢有任何差池。
另一边,在冷宫院内无聊行走的叶之然,偶然听得门外守卫谈论虞清音封后一事。她先是一愣,随后指尖不由抠进掌心,她虚白脸上尽是嫉妒之色,嘴角更是不受控制的勾起一抹冷笑。
“又是她!”
“凭什么她次次这般好运!凭什么皇上只爱她!”
气愤之余的叶之然将从前皇帝赏赐的盆栽摔在地上,发这怒火。
从小门带饭回来的桃儿,走到院中便见怒不可恕的叶之然,她早已习惯躲到一旁等叶嫔发完怒气,才上前将打听的事向她禀报。
“娘娘,清岚阁来报说刘婕妤死了。”
叶之然蹙眉,看向桃儿,“死了?呵,我就知这个蠢货什么也做不成。”
发完怒火的叶之然早没了方才的暴怒,她转身慢慢朝殿内走去,问:“都处理干净了?”
桃儿紧跟其后,“娘娘放心,刘婕妤已死,皇上定然发现不了。”
叶之然点头,倏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桃儿,问:“哥哥可有传什么话给我?”
“有的。”桃儿应声走上前,悄声贴近叶之然的耳畔,将叶之凛交代她的话都一字不落地低声说与她听。
叶之然听后,沉凝道:“我知晓了。”
日子如梭,很快便到了九月二十,虞贵妃册封大典那天。
启宴依旧早早起床洗漱,换上新的朝服。侧眸见她还未苏醒,便不忍打扰,带着人在外间等候。
反正,他已让钦天监省去了所有繁文缛节。她只需在吉时典礼时坐在他的身边,同他受百官朝拜即可,不必起太早。
半个时辰后,虞清音缓缓睁了眼,她没有起身而是看着帐顶发愣,而后敛下眸便瞧见了自己的大肚子。
有了身孕后,她方知为母的艰辛。十月怀胎已是不易,而眼下她身子愈发沉重,她举手投足间也渐渐感到吃力。
好在她腹中的胎儿安静又懂事,不折腾她。
躺了一会,虞清音想起今日是她的封后大典,想起那沉重的朝服,她不由叹息一声,扶着腰肢慢慢起身下榻,朝外喊人。
此时正值辰时五刻,天早已亮透,昨夜半宿才睡着的虞清音才坐上妆台没一会,便睡眼惺忪的。
阿玲与几位年长嬷嬷手脚麻利,很快便给她套上了繁琐沉重的朝服。
“娘娘,是否会紧?”苏嬷嬷在给她系腰带上还是问了她的感受,在她的摇头中朝服很快便穿上了身。
紧接着的,便是漫长细致的盘发过程。
这其间,她闭着眼睡了好几次,便结束时,阿玲小心翼翼的端来了一碗燕窝,看着镜中打盹的虞贵妃,轻声道:“娘娘快垫垫肚子吧,可能一会忙起来,娘娘会饿肚子。”
早晨,本没有胃口的虞清音听了阿玲的话后,还是点头,捧着燕窝,食了半碗。
见她彻底醒了,梳妆的小宫女们便拿着太医院研制的孕妇所用的胭脂水粉慢慢上了她的脸。
虞清音望着镜中云鬟凤髻,粉黛玉面的自己,眉眼一弯,满意极了。她其实很爱美,可自知晓自己有了身孕后,这脸上便没怎么上过胭脂水粉。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如今看着镜中美丽的她,虞清音心情果真好极了。
给她戴凤冠的阿玲,目光看到那支木钗一顿,道:“娘娘,这木钗与凤冠,朝服皆不搭调,奴婢暂时将它摘下,放在匣中,可好?”
虞清音却摇头,抬手阻止了她,“别取下来,戴着。”
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事将会发生,而这木钗又是哥哥赠她护己,她索性还是戴着安心为好。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阿玲搀扶着她慢慢起身。
虞清音刚出门便看见站在院中等她的嘉兴帝,周边的宫女太监皆默契垂首站在一侧。
启宴深邃眼眸看着朝服凤冠的她,心情大好的,走上前,笑道:“时辰已到,皇后,与朕去祭台吧。”
第82章 大典(下) “若皇后有事,朕让你们都……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贵妃虞清音,毓质名门,性秉温良, 德彰淑慎, 扬承圣谕。今册封为中宫之主,执掌凤印,统领六宫,母仪天下。”
“钦此。”
钦天监面色凝重,声如洪钟般宣读皇后的册封命告。
祭台之上, 帝后二人同着玄纁朝服, 携手共上台阶。文武百官齐声朝帝后俯首跪拜,宏声响彻云表。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虞清音扬起端庄的笑容,随着启宴一同跨上台阶,哪曾想走到一半时, 她脚一滑, 整个人失重, 正欲向后倒去。
一直注视这一切的舒景榆和李邺,猛然起身出列, 正欲跑上前,却见嘉兴帝已稳稳将她接住。
同僚一脸慌张的拉住舒景榆的衣袖,朝他低声道:“景榆, 你这是作甚?还不快跪下。”
李邺身旁的侍卫也诧异的看向他,“将军?”
舒景榆和李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默契的看向对方,深色瞳孔映出两人身影,皆各怀心思。
启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另一只手托过她的腰肢,将她扶稳,这才凝着她,蹙眉道:“怎的这般不小心?”
虞清音扶着小腹,也吓得惊魂未定,恍然抬眸看向身旁的启宴,见他脸色沉重。这才张口解释道:“臣妾也不想的,可是我头沉,身子笨重,这台阶又实在过于长,我这才没站稳,踩滑。”
她顿了一下,想起那日嘉兴帝说的话,不禁埋怨道:“皇上不是说臣妾只要坐在你的身旁受百官朝拜即可吗?”
启宴抿唇低眸瞧她一脸娇嗔样,又一身繁重华服,深邃眼眸一沉,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随后步履沉稳地踏上了剩余的台阶。
没反应过来的虞清音赶忙抓住他的衣襟,羞红着一张脸悄然看向文武百官,低声道。
“皇上,快放臣妾下来,不然明日大臣们又要参臣妾一本。”
她可都知道,从前这些大臣有事没事都爱参她一本。
启宴听后,沉眸威严道:“朕看他们谁敢。”
皇帝都这般说了,虞清音只好埋头在他怀中装睡。
阶下百官见状,心下皆是一惊,只觉嘉兴帝这事实在有违礼制。可目光落到皇后那隆起的小腹时,又想起他平日本就专宠皇后,心底那点惊诧也瞬间被压了下去,垂首恭顺。
况且这帝后恩爱,岂是他们做臣子的能妄加管的?
帝后抵达祭台后,在钦天监的说辞中,依循礼法,一同敬上三炷香。启宴又扶着她端坐在了一旁的高位之上。
待两人皆坐稳后,他才看向下面的大臣,冷沉开口道:“今日皇后大典,众爱卿不必拘束,都平身吧。”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百官们从地上起身,遂然看向高坐上的帝后。
没人注意的人群中,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女子眼神狠毒的看向高坐上的虞清音。
那是从冷宫溜出来的叶之然。
看着嘉兴帝如此呵护她,叶之然嫉妒的没了理智,端着手中的瓷碗便要上前。
高成玉发现了她,几步上前将她拦了下来,“你是那个宫的,怎如此没有规矩?”
叶之然低着头,瞧着突然出现的高成玉心生不满,却表现的唯唯诺诺道:“回高公公,奴才是慈宁宫新来的,见皇后娘娘嘴唇干裂,又怀着身子,心下不忍,这才斗胆备了碗温水,想为娘娘润润唇。”
高成玉迟疑冰冷的目光,先是在叶之然特意抹黑的脸上细细扫过,随后又落在她手中白净的瓷碗上,见碗中清水无波。
他移开目光,朝她不疾不徐地伸出手,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你有心了。这碗水,就交给咱家吧。”
叶之然想亲自看着虞清音喝下,自然不愿假借他手,“奴才……”
高成玉却冷声打断,一把夺了去,“好了,下去吧,别打扰皇上和皇后娘娘。”
叶之然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先退下。
听着钦天监讲着宛如天书的话,虞清音不禁打起了哈欠,伸手轻轻拉扯他的衣袖,小声询问:“皇上,这典礼何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