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他什么心思,启宴并不理会他,大马金刀的就往主位上一坐,自如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启宴不搭理他,卫盛安也不在意,起身,拉开他对面的红椅坐了下来,全然不惧对面之人是一国天子。
卫盛安直视他自顾自道:“堂兄年长我几岁,又久不在京都,自然不知我与阿音自幼便相识相知,同上一学堂。”
京中众人皆慨叹,嘉兴帝与虞家小姐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若论及青梅竹马,他与阿音才是。
“所以呢?”启宴听后,轻蔑地笑了一声,不冷不淡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却射放出凉薄的冷意。
即是如此,卫盛安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道:“旁人尚且不知,难不成堂兄也不知,我与她有着婚约,她本是我的妻子。”
启宴捏紧手中茶杯,随后将茶杯狠狠搁在桌面,沉声道:“放肆!别以为你有先帝的丹青铁卷,朕就不敢杀你。这天下谁不知她如今是朕的贵妃,你有什么资格与朕说这些。”
若非先帝临走之前交代过他,他还真想将卫盛安打入大理寺,在寻个理由将他除去。
卫盛安听后不但不怕,还冷嗤一声,他强压住嫉妒,咬着牙恨道:“若非我当初走得匆忙,又不忍祖父再伤怀,迟迟不能离开惠州,阿音又怎会与我赌气进宫成了你的妃嫔。”
当年,若不是担忧祖父一人在惠州,如今拥她之人,是他才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形成无声的硝烟战火。
几瞬沉寂。
启宴扯动着下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生寒的目光带着浓浓讥诮,“卫世子莫不是自作多情。她若真与你有情,又怎会频繁出现在朕身侧,为朕担忧,难不成这也是赌气?”
这事无疑是卫盛安心中的一根刺,明明先认识她的人是他,救她于湖底的人也是他,可为什么阿音喜欢上的却是他启宴。
瞥到他紧握的茶杯,启宴倏然起身,冷冷的瞧着卫盛安,“据朕所知,当年是你诓骗她签下婚书,朕还未找你算账,你倒好先跟朕要起人来,你倒是敢得很!老王爷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
“看来朕改日还须将老王爷请来问个一二。”
在启宴的施压下,又涉及祖父性命,卫盛安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向他跪下,道:“此事与祖父无关,望皇上莫要迁怒祖父。”
启宴面色无澜的瞧着他,冷眼道:“念及先帝嘱托,今日之事朕既往不咎,倘若你在觊觎朕的爱妃,朕绝不会轻饶你。”
卫盛安勾唇冷笑,衣袖下的拳头不由握紧,他自知权势越不过一国天子的启宴,但要让他就此放弃阿音,绝无可能。
天色突变,屋子一下昏暗,摇曳的烛光落在卫盛安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只见他缓缓起身,对着启宴的身影,幽幽道:“皇上以为当年之事当真无人知晓?”
启宴眸色一深,脚步一顿,脸色也倏然阴沉下来,他微微侧头看向卫盛安,“朕倒要看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
语罢,他不再停留,迈着长腿便跨出了门槛。
宋书遇见嘉兴帝出来后面色及其不悦,他吓了一跳,好奇的朝里间望去,恰好看见卫盛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不由蹙起眉,赶紧跟上嘉兴帝,小心询问:“公子,可要打道回府?”
“嗯,回去。”
回去的途中,突然下起连绵大雨,宋书遇让嘉兴帝先在屋檐下避雨,自个去小摊前买了两把雨伞。就这样,两人撑着雨伞,很快走回住处。
……
人走后,门一关,卫盛安脸上的笑意也一下冷却下来。
这时,小厮从外跑了进来,向卫盛安垂首禀报。
“爷,虞小姐如今正在后巷,是否要将她请上来?”
卫盛安猛然抬眸,往窗边走近,朝窗下看去,果真如卫良所言,他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在他的眼前。
窗外细雨飞飞,她一身浅蓝色罗裙,持着一把烟青色雨伞立于窗下,似绽放在雨中的鸢尾花,美丽、高贵。
好似,记忆中的她向来如此。
卫良迟迟听不到世子爷的声音,不免疑惑抬眼,低声喊道:“爷……”
“嘘,别说话。”卫盛安不悦皱眉,声音却轻轻地,并未多看卫良一眼,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抹倩影。
只一瞬,卫盛安便拿过木架上的雨伞,急匆匆下了楼。
“爷!”待卫良反应过来时,也赶忙追了出去。
终究是晚了一步,待卫盛安赶到后巷时,人早已上了马车,正缓缓向外行驶。
他轻笑一声,握着手中的雨伞,看着远去的车影,低语道:“也罢,我们总归会再见面的。”
三年他都等过来了,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第52章 失控了 刹那间,一双有力的手臂揽过她……
鱼白泛肚, 天将将亮。
昨夜大雨下至天亮才堪堪停歇,以至屋檐上的雨水还不停往下滴落,地板潮湿, 积着一层薄薄的雨水。
景毅趁着天还不算亮, 便带着乔装成小厮的侍卫们在院子里练起了功,怕吵醒偏房的夫人,他还下令让侍卫们在练功时不得发出一点声响,他们也的确做到。
风轻无声,静谧的小院里, 一个侍卫推开了院门, 急匆匆的往皇上房中去。宋书遇见状将他拦了下来,待询问一番才知追影是奉了皇上的命前去城中打探消息。
方知朝中派发的赈银、粮草于三日前便已抵达惠州。然, 两日已过,粮草迟迟未发,流民们依旧饥肠辘辘, 衣不蔽体, 以天为被。
城外逃来的流民与日俱增, 城中百姓见状,自是惶恐难安, 哀声怨道,甚至有人开始指责天家罔顾百姓生死,对其弃之不顾, 任由自生自灭,如此流言蜚语在城中逐渐蔓延开来。
这于天子、于天雍皆是不利。
宋书遇听后,不由沉眉,看向追影道:“我与你一道去见公子。”
此事定然不会这般简单,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妄图使皇上失去民心。
那么,又会是谁在推波助澜,欲想坐收渔翁之利?
很快,两人便踏进嘉兴帝的房中。
景毅自然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渐起,知追影所言之事恐是棘手异常,他转眸间便将侍卫们都遣散下去,各司其事。
在院中伫立片刻后,景毅这才迈步朝正房行去。他刚抬腿欲迈上台阶,便听闻脚步声渐近,本能抬头望去,就见皇上踩着雨水下了台阶,身后紧随宋书遇与追影。
景毅见此,赶忙收脚,垂首侧身,行礼,“公子。”
启宴脚步一顿,抬眼瞧了眼景毅,视线又不经意往偏房看去,遂回头与宋书遇道:“你留下,景毅、习影随我一同去知县府察看。”
宋书遇本欲同他们一道前往,然转念一想,皇上将他留下定是为了让他保护娘娘的安危。
于皇上而言,娘娘安危也固然重要。
思及,他拱手郑重道:“公子放心,我定会护小夫人周全。”
启宴微不可察的浅皱眉头,幽深目光就这样停留在宋书遇身上,看得宋书遇心里直发紧,甚是疑惑不解。
“公子怎的这般看着我,是不放心小夫人?”
启宴默言收回视线,随后丢下一句,“宋书遇,记住你的身份。”
待人走远,宋书遇才渐渐明白过来,皇上这是在警告他离小夫人远一点。
也不知皇上是哪的错觉,让他误以为他同卫世子那般对小夫人有着妄念之心。他承认小夫人确实雾鬓云鬟,千娇百媚,可他对她却没有半点逾矩的心思。
于他而言,小夫人是君,他是臣,他护佑她平安,仅此而已。
宋书遇想着嘉兴帝的话,不由好笑摇头。他转身就向偏房走近,瞧房窗依旧紧闭,想着时辰还早,她兴许还在睡梦中,也没再过多打扰,转身便往小厨房去。
奈何他昨夜睡得迟,今早又起的早,到了这时竟有了饿意,实在撑不住,宋书遇打算去小厨房用早膳。
“阿七,你在此守着,若夫人醒了便即刻来告知我。”
宋七道:“是,大人。”
——
接连下了几天的雨水,今日难得天放晴,又是赶集之日,是故城中人烟阜盛,小贩花样吆喝,热闹不已。
一带着面纱的曼妙女子带着一小丫头从成衣铺走出,而后两人又漫步在热闹的街市上。
“夫人,你瞧那人好厉害啊,那么一大块石头竟能放在胸前敲碎。那……那小鸟竟然会说话,夫人我们也过去瞧瞧吧。”
她一点头,秋枝便迫不及待的钻入人群中,去看那会说话的小鸟。
虞清音轻笑着,没再往前,就这般站在原地,看着年岁不太大的秋枝为了能看清鸟儿,正拼尽全力往人群中挤去。
看热闹的人自然不少,能挤到前面更是艰难。秋枝挤了好久也没挤进去,如此动静自是引起周遭之人的不满。两边之人对视一眼,随后一同往秋枝身边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