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舒知道这是同事们在表达不舍,没和陈浩斗嘴,笑着对大家说,“我会平安回来的,请各位放心。”
下班前,甄主任把林予舒叫去办公室。
甄主任看着曾经让他气得心绞痛的爱徒,满脸柔和,语重心长道:“不要把援非当成晋升评鉴的捷径,沉下心来,思考如何成为一名卓越的外科医生。”
林予舒郑重地点了点头,默默向自己保证。
此次援非之行,必定抛却功利的杂念,回归外科医生的赤诚之心。
D-5
甄相从甄主任那里得知林予舒要去加纳作援非医生,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想请她吃顿饭好好告别,没想到被她一口拒绝了。
正人君子从不强人所难,甄相特意打了一通电话来解释,“林医生,吃饭不是本意,我是想送你一周的泰拳体验课。”
平日最讨厌运动的林予舒一头雾水,“我学泰拳干嘛?”
甄相笑了笑,“强身健体总没坏处。”
林予舒没好气地说:“五天的体验课我能练成什么样?”
甄相笑着说:“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林予舒嘁了一声,刚想挂电话时,听到甄相说:“林医生,你对我有误解。”
他用的是肯定的陈述语气。
林予舒顿了顿,“你这段时间的行为太反常了,我误解也是情有可原。”
甄相捏着手机,从律所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向对面的Workholic Music,“很早之前我就收到了客户送的决赛门票,原本我都忘了这件事,下班我凑巧在律所楼下遇到了你父母,他们对这场比赛,或者是说比赛评委很感兴趣,票就这样到了他们手中。”
林予舒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我父母暗地里这么关心他们不认可的人。”
甄相轻笑,“不只是他们,就连我叔叔,也就是甄主任,他老人家让我动用一切社会资源给纪铖做详尽的背景调查,还说我是备胎,要是真查出来他有问题,我就顶上。”
林予舒啼笑皆非,“那你查出来问题了吗?”
甄相坦白,“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我猜纪铖一定没告诉你,他在准备移民材料。”
林予舒愣住,“移民中国?”
甄相失笑,“不然呢?”
林予舒不解,“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移民?”
他的家人、朋友,甚至是从小长大的街区都在芝加哥。
甄相手撑在在落地窗前,隔着玻璃敲了敲Workholic的银色LOGO,故意揶揄道:“应该是想少交一份税吧。”
D-4
值完最后一个夜班,站好在北城人民医院的最后一班岗,踏着晨曦的微光,林予舒满身疲惫地回到宿舍。
自从纪铖离开后,她就从他家搬走了。
没有他的房间再豪华舒适,她也不愿意住。
林予舒顺手打开冰箱,矿泉水没来得及补上,她只好咣咣咣地狂喝牛奶解渴。
刚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的肚子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林予舒虽然是懂得养生的医生,但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上心。她的肠胃功能比较弱,直接喝冰牛奶胃会不舒服,需要把牛奶热着喝。因为她懒,以前都是纪铖早起热牛奶给她喝的。
不过林予舒一直以为纪铖自己喜欢喝热牛奶,不过是顺手热了她的份,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付出,直到有一次偶尔发现纪铖杯里的牛奶居然冰的。
纪铖一口饮尽杯子的牛奶,说:“我不爱喝热的。”
林予舒瞪大了眼,颇为震惊,“那你每天还要热牛奶?”
纪铖无奈地叹息,“那是我特意给你热的。”
林予舒想起几个月前和纪铖躺在床上,她的肚子“咕噜咕噜”狂鸣的窘迫场面。
仔细想想,他们分手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只有分手后才能回想起来这些细微末节的感动,吵架上头时无休止地猜测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他们很相爱,但是不适合在一起。
鱼和提供氧气的水才能融洽相处。
鱼和火放在一起,鱼会变成烤鱼,火会燃尽,最终只能两败俱伤。
第七十三章 我好想你
D-3
距离林予舒动身前往加纳只剩下三天时间, 林启东和舒华两人一大早就开车去超市采购林予舒爱吃的零食和他们认为女儿在加纳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在林予舒多次声明她的行李箱已经被衣物填满了,不让父母买一大堆非必需、还占体积的东西后,退休金丰厚的老两口大手一挥, 当机立断给林予舒买了一个新的行李箱,足足有28寸大。
有了新的行李箱,便有了可以带走更多东西的借口。林予舒环顾卧室一圈, 重新打包行李的心蠢蠢欲动。
墨绿色的复古唱片机已经落满了灰, 七八张签着纪铖中文名的专辑还好好堆积在书架角落。
林予舒虽然没用过唱片机, 甚至还没拆开这些专辑的包装, 但说不定她去加纳后会突发奇想地捣鼓捣鼓这两样陌生的东西。想到这里,林予舒自然而然地打开行李箱。
纪铖送的BJD娃娃被林予舒放在了床头,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得到。因为行李份额不够, 林予舒这些天都做好了母女分隔半年的准备, 现在她终于可以满心欢喜地将宝贝女儿收进行李箱。
热带气候的加纳适合清凉的穿搭,之前很多漂亮的裙子都塞不下,林予舒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纠结到底要带哪些裙子时, 一件皱皱巴巴的百褶短裙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林予舒愣了愣,用手掌抚平短裙下摆。
那一晚, 她坐在纪铖怀里, 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青春回忆, 纪铖兴致怏怏, 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兴致勃勃讲个不停的她。
在看到林予舒拿出成叠的情书时, 纪铖沉着脸, 手不客气地钻进她的裙摆作乱, 语气不悦地命令道:“丢掉。”
“我才不要, 我要珍藏起来, 时不时拿出来看…唔…”
林予舒被他粗粝的手指捉弄,忍不住哼唧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动作愈来愈粗暴野蛮,纪铖强压着怒火,一字一顿,“给我丢掉。”
林予舒的身子在他怀里软成一团,意识一片混沌,仿佛大脑不在正常有序地运作,“我不舍得丢掉…”
纪铖讥笑,冷声道:“林予舒,你是不是特别享受男人们围着你转,嗯?”
耳边传来没来由地这么一句,林予舒残存的理智不足以支撑她细想,转身去寻他的唇,“纪老板,亲亲。”
纪铖正襟危坐,赌气似的仰着下巴颏,喉结轻滚,“叫给我听。”
……
纪铖、纪铖、纪铖,明明是林予舒住了几十年的卧室,却在各个角落都藏着关于纪铖的回忆。
这些回忆的实体便是纪铖爱过她的证据。
林予舒目光呆滞,席地而坐在衣柜前,埋头深嗅从纪铖家偷偷拿来的T恤。
衣领上的雪松清香越来越淡,就像他的爱一样,总有一天会消失殆尽。
D-2
林予舒凌晨从睡梦中惊醒,脊背渗出一道冷汗,眼底一片湿濡,手心却仍然紧紧捏着他的衣角。
昨夜,林予舒没有抱枕头,而是抱着纪铖的衣服一起睡的。
也许是鼻息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亦或许是思念成疾,林予舒当晚成功梦到了纪铖。
在梦里,纪铖开着车,笑着说要带她去看向日葵花海。
林予舒心花怒放,搂着纪铖的脖颈,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纪铖眉眼带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路途很远,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听了他的话,林予舒放心地睡去了。等她再一睁眼,天色暗沉,四周一片荒凉,情不自禁地担忧,“还没到吗?晚上开车太危险了,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纪铖神色淡然,不耐烦地说:“我开车很累,安静点。”
林予舒讪讪地闭嘴,满眼担忧地望向车窗外。
道路两旁连一根路灯都没有,飞过的乌鸦惨叫声显得有点瘆人,林予舒紧张地攥着手心,祈祷快点到达目的地。
“到了,下车。”
林予舒乖乖下车,看着眼前荒芜的原野,不敢置信地问他:“你是不是开错了路?这里光秃秃的一片,怎么可能是向日葵花海…”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汽车引擎声,林予舒慌张地回头,无措地看着纪铖,“你怎么不下车?”
纪铖冷眼瞥了她一眼,“总算是丢掉你了。”
林予舒大惊失色,“你为什么要丢掉我?你要去哪里?”
任凭她怎么拍打车窗,纪铖坐在驾驶座不管不顾,把油门踩到底,一溜烟地开着车走了。
林予舒又哭又喊地追着奔腾的汽车,没跑出两步就摔倒在地,双臂被路边的荆棘刺出了大片的血迹。
顾不得身上的痛,林予舒立即爬起,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纪铖,你等等我好不好,纪铖…纪…铖…”
猛然惊喜,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林予舒长呼一口气,却不敢轻易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