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危其君_麦和当康【完结】(62)

  周夫人心中松动,这事对沈思明来说是绝好的机会,于夫人的意思似乎也是看中沈思明才学,想为郑家小郎君培养桑梓友朋。

  周夫人思虑再三,终究舍不下郑家这股东风:“此事若成,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于夫人笑吟吟地执起周夫人的手:“什么谢不谢的,我拿你当姊妹,你可不要说见外的话。以后我们还要常来常往,你这样说,教我以后都不好意思登门了。”

  见周夫人似乎还有疑虑,于夫人轻轻拍着周夫人的手,表现地十分亲昵:“你也不要忧心四娘的事,若能成我自然高兴,就算两人没有缘分,四娘这孩子我也是真心喜欢。你要是舍得让她认我做个干亲,我便要欢喜若狂了。”

  于夫人抓着周夫人的手不放,三言两语间竟好像二人已是相知多年的姊妹。

  “越小将军年纪也不小了,就没个枕边人?”于夫人试探着问道。

  周夫人想起永安郡主。自端午后她就再没听见越山岭提起过郡主,好几次她都差点按耐不住问越山岭,真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这几个月越府跟郡主府上是有些礼物往来,真论别有意味的赠礼似乎也没有。周夫人也拿不准越山岭跟永安郡主到底算怎么回事。

  “以前我也为他思量过几家的小娘子,可他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哪有心思去想那些,也就一直耽搁着。”

  “谁说不是呢,”于夫人顺势抱怨着,“我家那位也是日日不着家的主儿,一问就是卫中忙卫中忙。人家别的官员休沐,他们拱卫京师的总不能都撂挑子。说起来也是三品大员,实际上做的都是辛苦活。”

  于夫人附到周夫人耳边:“卫国公年纪大了,万事不管的,大事小情还不都是压在下面人身上,我听着都累。”

  她睃着周夫人神情,语气愈发真诚:“别的人我见不着,我家大将军我可看在眼里,回家扒几口饭倒头就睡,天不亮又得起床上朝。公事上我也帮不上他,只好让他在家里省省心。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能料理了就不去烦他,不然他又要顾公事又要顾家里,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周夫人被于夫人说得有些惭愧,悄悄反思自己总拿家事劳烦越山岭,是不是也给他造成许多困扰。

  于夫人似乎没注意周夫人走神,指着远处一株大树:“瞧那娑罗树,叶子都红了,真好看。”

  周夫人和于夫人说说笑笑回到房间时,房间中正一片寂静。

  郑郎君跟越山岭互相恭维了几句就冷了场。本来郑郎君还想与越泠泠说说话,当着越山岭的面也只好作罢。

  他朝越泠泠看了好几次,每次越泠泠都在低头吃饭,完全没有感知到他的目光。隆兴寺斋饭味道尚可,也不见得这样美味,能叫越四娘子吃得头都不抬,而且她吃了这样久,怎么案上餐食一点也不见少。

  郑郎君暗叹口气,端起饭碗,三个人沉默地吃饭。

  周夫人和于夫人入座,屋内诡异的气氛终于又重新活络起来。

  待用完斋饭,周夫人还要留下听戏场,于夫人则说家中有事先走一步,越山岭也随即告辞。

  听戏场时越泠泠终于活起来,津津有味地听完戏场,回府的马车上越泠泠迎来周夫人的询问。

  越泠泠傻眼,要她说斋饭中有几粒米她还有些头绪,郑郎君什么模样性情她已经全然记不得。

  周夫人不解:“我和于夫人离开时,你们也不曾说过话吗?”

  越泠泠摇头,大家都在很“认真”地吃饭。

  周夫人这才想起当时越山岭还在,郑郎君就算想与阿泠交谈几句只怕也不方便。周夫人伸手点点越泠泠额头,怎么对自己的婚事一点也不上心,看来只好再寻机会让二人重新见面了。

  越山岭本想回卫中看一眼,若无事就去趟郡主府。七王子最近在四处搜罗点心铺子,听他说东市有家店推出一种叫栗酥的新点心,不知符岁会不会喜欢。

  然而越山岭最终也没能去成郡主府。

  他到卫中时,卫国公还未离开。原是卫国公心血来潮要看左卫所有京中驻军的籍册和调动,翊卫一名姓岑的中郎在旁奉茶,严田青捧着厚厚的册子念给卫国公听。

  严田青从来没有完整上过学堂,只在行军间隙跟着越山岭东学一点、西学一点。调动值簿还好说,籍册里满是人名地名,难免有几个严田青不认得的字。

  偏偏卫国公不肯让他与岑中郎换,他只好硬着头皮念,遇上不懂的字就停下问问岑中郎。左卫在京不过千人,严田青愣是念出满身大汗。

  卫国公见越山岭回来,也不与他客气,指着一处架子指使他将上面的籍册搬来。越山岭搬搬抬抬,陪着卫国公在南衙待到入夜。

  第48章 问南宫

  田乾佑在人群中穿梭着,忽然头上一疼,他“哎呦”一声捂住头顶,有什么小而硬的东西打在上面。

  他抬头张望,张牙舞爪地叫嚣着:“哪个不长眼的敢丢老子!”

  沿街一处酒楼的隔间窗户大开,听见田乾佑叫骂,探出一个小脑袋。

  叩云?田乾佑抬腿就拐进酒楼中。

  等找到刚才那间房开门一瞧,果然符岁就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这里?”田乾佑拉开椅子坐在符岁对面。

  叩云带人离开,为符岁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符岁才要问田乾佑:“你怎么在这里?”

  田乾佑拎起桌上的茶壶摇一摇,茶壶轻飘飘的,不像有水的样子。

  符岁指一指桌上一个长颈琉璃花壶。田乾佑拿起琉璃壶,打开盖子凑到壶口看了看,又闻一闻,这才给自己倒一杯:“这些店家用的器具真是越来越新奇了。”

  喝完一杯果茶,田乾佑才回答符岁刚才的问题:“我去了一趟田家,田家在白渠上有座碾硙,我让他们赶紧拆了。”

  碾硙是利用水流推动给谷物脱壳去麸的器物,有钱人家常在河流上建设碾硙给百姓代加工谷物,赚取钱财。

  碾硙运作需要拦截河水,这种大型水碾在河流中大量建设会造成渠流梗涩,更会严重影响下游用水,甚至会造成下游河水断流。

  京外的白渠专为京城周边农田灌溉和河运而改建过,渠宽水深,极适合用来建碾硙,京中权贵多有在白渠造碾硙者。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拆了?”田家的碾硙符岁知道,是一座小规模的水碾,当初建造是打着临海大长公主的名号。

  碾硙虽营收可观,但临海大长公主性情温和良善,不想与夫家计较这点脂粉钱,碾硙的收入一直入的田家的帐。

  驸马长住公主府,田家那边很少回去,连驸马都从不多嘴田家事,更逞论田乾佑。

  田乾佑的态度很坚决:“圣人因旱灾的预言要梳理河政。白渠贯通上下,对防旱抗灾极为重要。如今白渠被私堰耗竭渠水,圣人定要惩治的,不如趁圣人还未下令自己先悄悄拆了,也省下一项罪责。”

  白渠私堰背后哪个不是达官显贵,可不是人人都像田乾佑这样乖觉。京兆尹就算要拆碾硙只怕不易,一来二去说不得还真得闹到皇帝面前。

  田乾佑见符岁心不在焉,想到眼前这位虽然不讲究排场,却实实在在是个不缺钱的主儿。

  宗室中建私堰谋利是常事,像万春长公主在白渠上就有两座大碾硙,不然以她不足符岁十分之一的食邑怎能排场摆得比符岁还阔。

  他宽解符岁道:“你不必担心,除非圣人专门交代,你的碾硙不必拆。”白渠重新开凿改建就是由晋舅舅主持,符岁就算在白渠上建造私堰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符岁并不担忧私设碾硙之事,她还真没有碾硙私堰。

  白渠是晋王心血,秦安路过白渠瞧见渠上碾硙都要骂两句的。莫说符岁食邑私产丰厚,就算符岁入不敷出,她宁愿节衣缩食也不会截流白渠获利。

  想起白渠重建,田乾佑无不可惜地感叹:“我也是为白渠出过力的,不知道能不能让圣人给我留一座。”话音未落

  又自行否决,“算了算了,总归钱也落不到我手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拆了好。”

  符岁质疑:“修白渠时征劳役也征不到你这个年纪的,你能出什么力,还去搬过石头不成?”

  田乾佑还真搬过,他一拍胸脯:“征役征不到我,架不住小爷我忧国忧民啊,白渠的石头里还真有我抬过的。”

  符岁没想到田乾佑真出过苦力,一时对田乾佑有些刮目相看:“秦安怎么没提过此事?我还以为是你胡乱吹嘘。”

  田乾佑轻蔑的“切”一声:“秦安只会讥讽我,怎么肯宣扬我的功绩。”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不晓得秦安以前性情有多暴,杀树的铁锯见过吧,秦安都是举着那玩意儿撵我。看着文文弱弱的跑得还挺快,小爷我差点没跑过他。”

  符岁对秦安的个性还是比较了解的,十有八九是田乾佑主动招惹在先,她笑着反问道:“怎么单单追你,我看秦安跟越将军关系就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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