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危其君_麦和当康【完结】(14)

  符岁没想到走后门还能撞见野鸳鸯。但看女子扑在男子怀中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男子揽着女子赌天咒地一表衷肠,符岁这门缝也越推越大,干脆推开半扇倚着门框光明正大看起来。

  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终于发觉这感人至深的场景中似乎多出一人。

  男子将女子护至身后喝道:“你是何人!”

  符岁白看了一场郎情妾意的好戏,被人发觉也不想过多纠缠,道一声“二位请便”,转身欲走。那男子却三两步追上来挡在符岁身前。

  “娘子窥视良久,不如通个名姓。”男子本来要恐吓一番,看清符岁容貌穿着后,恐吓的话在嘴里打了个圈,说出来就变了味。

  若这两人识得符岁,符岁自认倒霉,既然对面不认得,符岁才不会自报家门:“我姓甚名谁与郎君何干,郎君扔下美娇娘与我攀谈,不怕那位小娘子吃味?。”

  “今日之事还请娘子守口如瓶。”那男子猜着符岁怕是出身不凡,见状也不细究符岁姓名,只求符岁一个承诺。

  符岁只是好奇爱看热闹,没有那等子闲言碎语的癖好,正思量着是就这么答应他还是再逗逗这对小鸳鸯,另一边就传来声音。

  “你偷听之举实为下作,想来娘子也不想人尽皆知你是个无德小人!”女子见符岁没有立刻应声,以为符岁不愿,试图用名声威胁符岁。

  对符岁来说最无用的要挟就是名声。她看向女子,那女子微抬下颌,神情冷峻,不过紧绷的身体显现出她的紧张和惶恐。符岁歪着脑袋假装苦恼地思考:“那要不你去京兆府告我吧。”说罢绕过挡路的男子,径直离去。

  女子反应过来还想追,被男子一把拦住,顾忌到今日青云台内贵人众多,担心再追下去惊扰他人,只好作罢。

  符岁在雅间里吃了半块点心,喝了两杯茶水,代灵才姗姗来迟,后面跟着帮程力武一起停车拴马的叩云。

  “今日来的人多,一时半会怕是打听不来,小武说探得消息就来告知郡主。”叩云替程力武解释。

  符岁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招呼代灵和叩云:“来得正好,快来看,两边队伍已经在准备上场了。”

  场地两边各有一队人马,穿着窄袖袍,正驱使马儿小跑。

  第一场是几位武官家的郎君和禁卫中年轻将领一同比试,场上儿郎策马狂奔,红色球子上下飞舞,时不时还有缠马夺杆之举,惊险连连,喝好不断。符岁和代灵叩云这一场就没坐下,站在栏杆前看得目不转睛。

  等鼓声减息,胜负得分,符岁这才来得及坐下。叩云提前几日就向青云台交代过郡主饮食忌口,青云台向来周到,自是准备精细。桌上摆着各色果仁点心不说,旁边架上两只小炉,分别温着牛乳和梨汤。叩云为符岁盛一碗梨汤润喉。这马球会符岁本是要与乔真真一起的,谁料乔真真不留心染了风寒,盐山县主除了宗亲小聚,其他饮宴集会又一概不参加,符岁只好独自一人前来。符岁银钱使得多,青云台点心饮子备足了四人份量,她便让叩云和代灵自去吃喝。主仆三人一人捧着一碗热热的饮子小口嘬着,等着下一场球赛开始。

  “那是不是朱维?”符岁在准备比试的人中发现一个认识的人。

  朱维是太常寺少卿之子,马技平平。“上次他非要跟金吾卫较量,没接住球差点被打瞎一只眼,大半年过去莫非马术见长,竟然还敢打马球。”

  代灵跑到栏杆旁,探出半个身子张望:“真是朱郎君,旁边都是谁,看着像是仆从护卫。”

  “你留心些,莫要掉下去。”叩云拉着代灵的胳膊,让代灵不要伏在栏杆上,“朱郎君不是同秦九娘定亲了吗,我停马车时,看见了秦家车驾。”

  难怪要逞威风,原是有美人在侧。

  符岁正想着,外面轻轻唤:“郡主。”

  第8章 二月如

  符岁正想着,外面轻轻唤:“郡主。”

  符岁冲叩云点点头,叩云去给程力武开门。

  “郡主,”程力武进来回话,“今日来的文官多,母女同来且年龄合适的未婚女子,有渤海县侯府上的九娘子,博陵钱氏的二十一娘和小七娘,太常卿家的女眷以及国子监刘主簿家的女眷。”

  渤海县侯的老太君名中就有雅,他们府上的姑娘不可能叫雅儿。太常卿出身京兆高氏,与博陵钱氏同为四大世家,世人以娶四姓女为荣,还从未听过四姓女有高攀一说。如此一来,就只剩国子监主簿。

  这是哪位月老乱牵红线,国子监主簿家的娘子和勋贵出身的武将可真真是天冠地屦。

  “去问问,那位刘娘子在何处,还有越四娘子在何处。”

  叩云应声,出门去寻青云台的管事。

  代灵将手肘搁在栏杆上,支着脑袋看马球。符岁随意扫两眼场上问:“如何?”

  代灵语气恹恹的:“他们都不敢跑马,跟打驴鞠一样。”

  “郡主,”叩云推门进来,“有人瞧见刘娘子去了扶摇阁,越四娘子跟着一起去了。”

  符岁丢掉手里的果干,拍拍手站起来:“代灵儿别看了,郡主我带你们去成人之美棒打鸳鸯。”

  扶摇阁在登霄楼边角位置,突出楼体修作亭状,四周挂着帐幔角铃,站在其中有脚踏浮云登高望远之感。

  通往扶摇阁的路只有一条架空的连廊,符岁远远看着一个侍女从连廊出来向楼下去,吩咐代灵说:“在这等会儿,等那侍女回来,去问问扶摇阁里在做什么。”

  过一会那侍女从楼下转上来,代灵迎上去,交谈几句后,代灵与那名侍女互相拜别,回到符岁身边。

  “我跟她说我是郡主身边的婢子,问她是否是青云台的人,又问她扶摇阁中可有人。她答她是越四姑娘身边的,扶摇阁中有几位郎君娘子正在吟诗作对。”

  越泠泠刚到没多久,那侍女来去双手空空,十有八九是去寻人,符岁决定守株待兔。

  越山岭甫一踏上连廊就见一年轻女子站在廊中扶着栏杆看廊下马球,并有两名侍女侍立在侧,他脚下逐渐迟疑。

  符岁原本只是一赌,没想到还真守到兔子,一手略抬手指微动,叩云和代灵便退到五步外。

  越山岭停住脚步,见那女子转过身,肤如凝脂,唇若点朱,是位含娇藏媚的美人。那一双水洗般的眼睛让越山岭感觉有些熟悉,待那女子盈盈一拜,口称“郎君万福”,越山岭终于记起正是上元节那名女子。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巧遇,越山岭看向前方的扶摇阁,莫非她……

  “郎君步履匆匆,要往何处?”符岁悄悄打量越山岭。

  马车上遥遥一望只看得他今日换了身富贵衣裳,此时细看,一身衣袍自是精致得体,可腰间不曾配饰物香囊,反而挂两把刀子,别着一枚鱼形觽,只差挽弓携刀就能披挂上阵,全然没有风流公子的肆意闲适。

  战场上的杀将倒是贴切,只是这凶神恶煞......符岁的目光滑过男子浓而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略显锋利的唇角。不知他该是何等名声,这般容貌竟能落个凶神恶煞的评价。

  连廊只有一处通向,眼前的女子却明知故问,越山岭摸不准她的意图。

  符岁回头看一眼扶摇阁,装作恍然大悟般说道:“郎君可是要往扶摇阁去?”说罢摆出一副不赞同的样子,“扶摇阁中女眷众多,郎君可有相识之人?”

  越山岭没想到会被人当作

  惊扰女客的登徒子,他认真地解释道:“吾妹在阁中。”

  符岁以手掩唇小小惊呼一声:“莫非郎君姓刘?郎君不如消消气,打将起来落得是自家妹子脸面,何苦来哉。”

  越山岭被符岁几句话绕糊涂了,皱眉道:“娘子怕是认错了人,我并不姓刘。”

  “哎呀,是我失言,郎君莫要放在心上才好。”那女子话虽如此说,眼中却尽是笑意,直直的盯着自己,没有半分失言的羞恼,也没有让路的意思。越山岭这才明白,这女子只怕专在此处等自己。

  他略一挑眉,想不通自己何处引得这些小娘子耍心机手腕,索性直言:“某实在不解娘子何意,还请娘子赐教。”

  符岁在心中夸赞一番越山岭上道,尾音拖得稍长:“今日刘娘子与一玉面郎君在这扶摇阁中互咏诗赋,妙语连篇,才惊四座,果真是才子佳人,令人艳羡。我见郎君一身肃杀匆匆而来,还当郎君是那刘娘子的兄长,看不得有郎君与妹妹交从过密,来给那玉面郎君一点教训。”语虽踌躇,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话说至此,越山岭哪还会不懂,此时阁里有没有那位玉面郎君无关紧要,扶摇阁自己也没必要再进,越山岭心头划过一丝嘲讽。

  他看向面前的女子,见她惫懒地倚着栏杆观察自己的反应,见自己看去不但不回避,还故作无辜地眨眨眼睛,毫不掩饰自己在此的刻意,造作得十分磊落。

  分明是被她戏耍,越山岭不曾感到冒犯,反而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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