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_Ms腊肠【完结】(84)

  袁夫人闻言一惊:“若是如此,颂儿岂不是要被圣上嫌弃?”

  侄儿袁颂才华出众,如今没了杜衡这等对手,金榜之位毫无悬念,可若是圣上因他姓袁而心生不喜,哪怕进了殿试,也未必能落下好处。

  见夫人言中要害,袁之序眉眼间终于浮出一丝笑意。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封信,低声道:“我需要请夫人,陪我唱一出戏。”

  ......

  袁颂被困在府里已有数日,提亲一事便这么被伯父撩在了那里,伯母那头也一直推脱,让他沉不住气。

  在伯父伯母看来,他这是儿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比真金还真,思虑再三,他提笔往浙江去了信。

  谁知,这信才送出去半日,推拖不见的伯父伯母,竟让人将他喊了去。

  踏进门的那刻,他便瞧见书案中央摆着那封已被拆封的信,心中骤然一沉,知晓来者不善。

  “提亲之事,你莫再惦记。你日后要承我衣钵,这亲事岂能草率?我已替你择定人选,你只管安心备考。春闱之后,自会成亲。”

  袁之序神色肃然,语气分明是告知,而非商量,半点余地也未曾留下。

  袁夫人却没有袁之序那般不容置喙,反而满面带笑,柔声劝道:“颂儿,你这个年纪,正是年少慕艾之时,有心仪之人,再正常也不过。只是这婚姻大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之事,切不可儿戏。”

  随即话锋一转,似是专拣激怒袁颂的话,道:“苏姑娘的底细我已让人打听清楚了。虽说她外祖容老先生还有几分薄面,可她母亲早亡,父亲虽有个功名,却早就弃文从商,做起了贩茶的营生。若只看容家,倒也还算过得去,可惜苏家实在太过寒微。你若真娶了她,咱们袁家,往后还不知得被人笑成什么样子。”

  “这样罢,待你春闱金榜归来,若仍还惦记着她,伯母做主,允你纳她为妾。也算成全你的一片痴心。你看可好?”

  袁颂自是知晓,伯父伯母会拿着家族兴旺之责为由,逼他就范。他早已做好百毒不侵的准备。他袁颂一向要做的事,还从未有做不到的时候。春闱对他而言,不过是提笔写文,从不放在心上。此番提前入京,本就是为了见三年未见的萤儿。

  出发前虽未言明,母亲却早已看透他的心思,亲笔写信,请伯母年后邀杜二夫人与萤儿入府一叙。他原以为伯母会借机撮合,谁知竟听得如此侮辱之言。

  他怒极反笑,伸手取过书案上他亲笔写的信,讽刺道:“从来不知,身为内阁大学士的伯父和书香世家出身的伯母,竟连小辈的私信也要拆阅查验,倒真是爱护周全。”

  “二位一搭一唱,不登台唱戏着实可惜。”

  “放肆!”

  袁之序一掌拍在案几上,怒道:“有你这么目无尊长的吗?我告诉你,你的亲事由我说了算!你若执意不听,趁早离了这个家!往后也不必对外说你是我袁之序的侄子!”

  “那敢情好!”

  袁颂那双凤眼斜挑入鬓,似笑非笑间透出几分凌厉:“外头一直有传言,说我那解元头衔来的蹊跷,连中案首,也不过是伯父举荐照拂的结果。”

  他冷哼一声,道:“既然伯父已有与我划清界限之意,我岂敢辜负伯父的美意?”

  “告辞!”

  第118章 也不用猜了,这金榜之首,非您袁兄莫属了!

  “公子,咱们真走啊?”

  坐在马车头的小厮余年,拦下车夫扬起的马鞭,心中惊疑不定。他忍不住回头看向车内,靠在软座上、双目微闭的公子,小心问道。

  袁颂本在闭目养神,被这没骨气的话一问,嫌弃地啧了一声:“怎么,你是想留在内阁大臣的府邸?要不要我一脚把你踹下去,成全你?”

  余年立刻连声道:“不敢,不敢。”一面松开拦着车夫的手。

  车夫一声“驾!”,马车缓缓驶出府门。

  袁颂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车顶,忽而轻哼一声,笑了出来。

  伯母那周全的性子,向来不会把话说死。他以为她会继续将提亲之事不咸不淡地敷衍过去,可今日她却突然换了口风,专从萤儿她父亲处开刀,一心要激怒他。

  还有那向来把春闱看得比天大的伯父,将他一直拘在府中直到春闱下场,倒是有可能。如此一言不合就将他赶出府,实是太过蹊跷!

  沉吟片刻,袁颂抬手掀开帘子,对余年吩咐道:“先别去咱们的宅子,掉头,去席府。”

  席西岳自从贡院返家后,便独坐在案前,一人饮酒,唉声叹气。听到有下人来报,说是有客到,还以为是平日里经常上门讨教顺带吃喝的同年,心中不快。

  “不见,不见,你告诉他们,春闱在即,都好好在家备考。除非我开品文会,其他一概不见!”

  谁知,耳边没清净多久,下人又匆匆折返:“老爷,客人让我传话:‘席兄前不久才从我口中得知春闱提前一事,怎么,不过几日,就翻脸不认人了?’”

  哎哟哟,席西岳一听此话,赶忙起身,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内阁大学士的亲侄儿!这仕途他还走不走,这官场他还进不进了?

  “袁兄恕罪,袁兄恕罪!”

  门一打开,便见席西岳满面堆笑,拱手作揖:“都怪在下,平日里太纵这些下人,怠慢了袁兄!”

  袁颂自知席西岳是将方才的不敬全都推到下人身上,如今他要借席西岳的人脉问事,自然就坡下驴,轻轻揭过。

  只见他也拱手回道:“席兄言重了,是我不请自来,扰了席兄清净!”

  两人左一句:“哪里,哪里。”

  右一句:“多谢,多谢。”

  终于在落了座后,才开始了正题。

  袁颂见席西岳要给他斟酒,拿手一挡,谢绝了:“席兄怎么白日里便独自饮酒?可有何不快之事?”

  席西岳咦了一声,道:“今日贡院贴了告示,袁兄怎地没去看?”

  话音刚落,这席西岳似是想到了什么,自罚一杯道:“袁兄想必从袁阁老处已听说,自是不用亲去一趟。”

  一句话引起了袁颂的注意,他笑道:“这几日偶感风寒,今日才见好,确实还未来得及去贡院一趟。能否劳席兄告知,这告示上是何内容,引得席兄如此不悦?”

  席西岳一听,心中自是有了个大概。这袁颂若真是风寒刚刚痊愈,去哪儿也不可能来到他的府上。想必是有话问他,只是袁颂的身份不一般,他不敢得罪,索性将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袁颂怎么也没想到,杜衡会落了个缓考的下场,当他接过席西岳递来的茶盏之时,久久未将茶盏放下。

  “袁兄,我自知有些不自量力,但是还是想同您求一句,不知您可否替我杜师弟向袁阁老求情。我这师弟,实已为其父守丧,错过了上届春闱。如今被划入缓考之列,无疑又要再等三年。”

  席西岳长吁短叹,道不尽可惜:“袁兄,你我皆是举子,这三年又三年意味着什么,想必你也深有体会。袁阁老位高权重,若是能帮我师弟说一句话,杜师弟必能从许崇年一事中剥离干系。”

  也不知怎地,袁颂只觉自己被赶出袁府同杜衡缓考一事有着模模糊糊的关联。只是这消息得知得太过突然,一时之间未能理清。

  “席兄,您方才不是说杜兄家人连老太妃都请出山了吗?老太妃都做不到的事,我伯父也未必能做到!”

  席西岳满怀期盼却被袁颂一盆冷水浇了个希望全无,心里彻底凉了。只见他道了声失敬,自己则斟满了一杯酒,一口闷下。

  袁颂自小便顺风顺水,向来只有人迎合他的份儿,除了个萤儿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让他觉得稀奇之外。他从未与他人建立起真正的同窗之谊。

  这席西岳对杜衡的关心,让袁颂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之意。

  “席兄与杜兄的同窗之谊,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哪!”

  席西岳却是拱手,道:“袁兄您有所不知,我这杜师弟,看上去冷面冷心,寡言少语。实则有情有义,是非分明。”

  他放下酒盏,叹了口气:“四年前,有位同窗突然离世,只余老母和一份田产。谁知,那位同窗的族长,却将老人家那唯一靠着活命的田产收走。杜师弟听说后,亲自前往,问清来龙去脉,便携着同窗老母,面见族长。他当堂援引律例条文,驳得族长哑口无言。不仅将田产返还,还每月支出例银给同窗老母养老。”

  “我席西岳自认交友广泛,可所识之人当中,不仅文章做的好,连大周律法都能熟记于心并妥善援引的,也只有杜师弟一人!”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大家都说,杜师弟将来入刑部、督察院,必是独当一面的能人。如今他被划入缓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下场,可惜,实在可惜!”

  说罢,又举盏自饮:“原本大家还在猜,今岁春闱,是您袁兄还是杜师弟,又或是张解张兄拔得头筹。这么一来,也不用猜了,这金榜之首,非您袁兄莫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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