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一碗热汤，有时是亲手做的毛皮护膝，有时是一个热乎乎的暖手炉。
东西不贵重，却在寒冷的深夜分外暖人心。
萧律始终没有接受，却也没再让人扔掉。
陆婉柔喜极而泣，握着秋霜的手说：“秋霜，你看到了吗？王爷慢慢开始接受我了，只要我一直对他好，王爷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
她立刻站起来：“今晚我亲自去送。”
奶白的鱼汤放在食盒中，食盒外有夹层，注入热水，可以防止食物在路上冷掉。
不知为何，闻着鱼汤的鲜味，陆婉柔喉间泛起一阵恶心感。
她没在意，当是自己吃坏了东西。
书房离得不远，几步就到了。
陆婉柔轻轻叩门：“王爷。”
萧律听到门外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反应了片刻才说：“进来。”
“王爷，这是妾身亲手炖的鱼汤，还有一些抗饿的糕点，王爷忙了这么久，歇一歇，吃点东西吧。”
陆婉柔边说边把食物取出来，盛了一碗鱼汤递到萧律身边。
灯影绰绰，她轻轻挽袖，露出一截皓腕，柔声细语，温婉的面容在昏黄的灯下越显朦胧。
她似乎从来没有将萧律的恶劣态度放在心上，只一心一意对他好，期盼他回心转意。
萧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面前又被摆了几碟卖相好看的糕点。
糕点甜腻的味道和陆婉柔身上淡雅的香味交织在一起，他微微愣神。
“王爷快尝尝，妾身亲手做的。”
陆婉柔瓷白纤细的手不断在眼前闪过，萧律敏锐地看到上面有几道红痕和和小小的水泡。
察觉到他的视线，陆婉柔将手缩到宽大的袖子里，温婉一笑：“没关系的，一想到王爷能吃到妾身亲手做的东西，再苦再累妾身都不怕。”
萧律没有说话，微微垂下眸子，舀起鱼汤喝了一口。
像是完成任务一般。
“好了，你走吧。”
陆婉柔眸子黯淡下来。
“那妾身告辞，王爷饿了记得用些糕点。”
临走时萧律又叫住她：“等等。”
陆婉柔以为他改变主意了，压抑着眼里的喜色转身。
却听见他说：“以后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王爷……”
萧律将鱼汤推到一边，说：“王府里有厨子，我想吃什么他们会做，用不着你，让外人知道了还当我裕王府苛待你，堂堂王妃，竟每天下厨，要是这样，那些厨子趁早解雇算了。”
府里的厨子还不知道他们在失业的边缘走了一趟。
陆婉柔像是被打击到了，语气哀戚。
“……是，妾身知道了。”
夜间寒冷，陆婉柔却觉得自己的心更冷。
回去的路上，她碰到了沈瑶瑶。
沈瑶瑶披着厚厚的斗篷，兰香提着灯笼，身后跟了几个丫鬟也提着食盒，浩浩荡荡气势十足。
比起只带了秋霜的陆婉柔，她更像是王妃。
狭路相逢，沈瑶瑶缓缓停下。
“王妃，好巧，你来找表哥。”
沈瑶瑶已经很久没有唤过陆婉柔表嫂了，私下里直呼其名，见到她也只是喊一声王妃，毫无尊重可言。
第106章 古言文里的黑心小白花（17）
陆婉柔勉强笑了笑：“瑶瑶这是？”
沈瑶瑶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瑶瑶看表哥太辛苦了，所以让人做了鱼汤给表哥送过去。”
陆婉柔脸上的笑意变得僵硬起来。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沈瑶瑶，什么都不用做，只凭着沈家人的身份就能轻而易举得到王爷的宠爱与纵容。
看她如此，沈瑶瑶很满意。
“麻烦王妃让一让，我还要赶着去给表哥送东西呢。”
她毫不客气地让陆婉柔给她让路。
秋霜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冷声道：“还请表姑娘弄清楚，我们王妃才是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要让也该是您给我们王妃让才对。”
沈瑶瑶面色不变，无辜地眨眨眼。
“我让一让没什么，可是给表哥的汤洒了可就不好了。”
这么宽的路，侍女提得小心翼翼，她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没点厚脸皮还真做不到。
秋霜：“你！”
陆婉柔拦住她：“秋霜，不得无礼。”
沈瑶瑶趁着这个功夫直接撞开她们，还挑衅地回头一笑。
“多谢王妃。”
嚣张至极。
秋霜气得直跺脚。
“王妃，她欺人太甚！”
陆婉柔垂下眸子：“算了，看在王爷的面子，忍一忍也没什么。”
陷入爱情的女人卑微至此。
空中残留着沈瑶瑶带来的食物味道，鲜香的鱼汤在此刻变得有些腥，陆婉柔喉间又泛起一阵恶心。
……
“嘟嘟嘟——”
敲门声再次响起，萧律以为是陆婉柔不死心，又折返回来。
他冷下脸，沉声道：“我说了，不要再过来了，我不需要。”
外面的敲门声骤然一停，安静下来。
紧接着响起一阵弱弱的哭声，小声抽泣，听得人揪心。
“表哥现在连见瑶瑶一面都不愿意了吗？”
瑶瑶？
萧律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
沈瑶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他，因为寒冷，脸色有些苍白，秀气的鼻子微微泛红，嘴巴微张呼出寒气。
她带着哭腔：“表哥……”
“瑶瑶？怎么是你？”
萧律感到自责：“外面冷，快进来。”
“我不知道外面是你，别哭。”
沈瑶瑶被哄了好久才重新笑起来。
她十分自然地把陆婉柔之前送的食物推到一边，换上自己准备的。
水洗一般的眸子微微弯起，笑盈盈的。
“瑶瑶知道表哥最近辛苦了，特地让人准备的，表哥快尝尝。”
面对沈瑶瑶，萧律温柔的不像话，与前一刻陆婉柔所见到的判若两人。
看着他端起小碗，沈瑶瑶状似幸福地眯起眼睛。
她随手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糕点是陆婉柔送来的，粉白粉白做成花的形状，入口清甜不腻，回味甘甜淡雅。
沈瑶瑶眼睛瞬间亮起来。
好吃！
她又捏了一块，然后把整碟糕点全部揽到自己身边。
书房里也有炭盆，但不如房里暖和，沈瑶瑶只待了一会儿就打起喷嚏，萧律连忙劝她回去。
待她走后，萧律回想起她吃糕点时的表情，也好奇地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味道，确实不错……”
……
回去后，感受着口中回荡的清甜味道，沈瑶瑶有些遗憾。
刚才应该直接把那盘糕点连碟端走的。
兰香将炭盆搬到床边，为她宽衣。
“小姐，奴婢刚才看到了，王妃送的那些东西王爷绝对没动过，却喝了您送的汤，在王爷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您。”
兰香知道沈瑶瑶爱听这些，听了后心情也会好。
果然，沈瑶瑶开心起来。
“我当然知道。”
她躺进温暖的被窝，兰香给她掖好被角。
“对了，红杏那边如何了？”
“她说柳公子非常开心，托她转交了不少信件，还有情诗……”
说到情诗，兰香脸微微一红，显然是看过内容了。
沈瑶瑶见此打趣：“说话就说话，你脸红什么？莫不是思春了？”
“小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等以后你有了心上人就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准备厚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出嫁。”
兰香感动得泪眼汪汪。
就算小姐不准备嫁妆，光是这些年断断续续的赏赐都够她富足地过一生了。
“小姐对奴婢真好。”
“你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你好。”
沈瑶瑶巴掌大的脸缩进被子里，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
谁也想不到这张纯净无辜的皮囊下藏了怎样的坏心肠。
“你明天去告诉红杏，让她把那些信件和情诗悄悄放到陆婉柔枕头下面。”
“再去找那天在雅竹诗社发现陆婉柔的下人，让他去找表哥，就说看到了陆婉柔和那个书生几次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直到早晨还纷纷扬扬，地上裹了一层银装。
萧律上完朝，不料回府途中马车突然坏在了路上，轮轴断裂，马车整个倾斜起来。
寒冬腊月，他背着手站在街边屋檐下。
车夫撒丫子跑回王府重新驾车，雪天路滑，差点摔倒，连滚带爬跑回去。
街上没几个人，更显得萧律形单影只。
寒风刺骨地吹着，伴随着飘雪，很快他的黑色大氅上沾了不少雪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