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冬心跳_行止将至【完结】(88)

  她发火也是细声细气,没半点攻击性。

  在贺绅看来,跟贺米养的那只布偶猫一样,深蓝色的双瞳,发起火来龇牙咧嘴,亮出两只软乎乎的爪子想要吓人。

  凶凶的,很可爱。

  但朱伊伊猜不透他冷淡的脸色在想些什么,缓了缓,察觉自己失态,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贺绅想要拥抱的手,克制地抬起又放下:“怎么了?”

  “夏宁西跟你说了什么,还是在担心公司机密文件泄露的事?”他语气越发温柔,在无声安抚,“朱伊伊,我在的。”

  只要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朱伊伊现在像个竖起倒刺的刺猬,两手捂着耳朵,不够,又抱住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小姑娘无厘头的动作莫名其妙的,贺绅看得有些想笑,眼皮褶出一条好看弧度,唇角上扬。亲昵和触碰是一个人表达喜欢和宠爱最直观的肢体反应,忍了又忍,他还是抬手,摸了摸朱伊伊软乎乎的小脸。

  他爱她的小梨涡。

  所以幼稚地戳了一下她梨涡的位置。

  朱伊伊左脸被他戳的凹陷一小块,看着,像是笑了,笑得特别甜。

  “很好看。”他也笑。

  “贺绅。”

  “嗯?”

  她眼神无甚波澜,红唇张开,突然在男人柔软的心脏重重捅了个窟窿:“我想离职了。”

  贺绅的手立时僵住。

  心在慌乱和无措中来回撕扯。

  他一定是听错了。

  第58章 “抱歉,我太太身体不舒服。”

  漫长的时间过去, 贺绅的手维持着原有姿势,肌肉酸疼, 血液凝结,他盯着她:“你说什么。”

  坚信是自己听错了。

  朱伊伊咬紧齿关,她也不懂为什么会突然对贺绅说这句话。

  可能是被夏宁西刺激了,也可能是真的厌倦勾心斗角的职场,或是藕断丝连的贺绅。原本计划的一切不断脱轨,让她越来越没安全感,仿佛被谁牵着鼻子走。

  “我说,”她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 “我想辞职。”

  话音未落,下巴就被一只大手攥住。

  那只手微抬便轻而易举地强迫她仰起头,与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男人对视。

  贺绅唇角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你再说一遍。”

  虎口挤压着瘦削的下巴, 朱伊伊想躲,动作幅度还未展开,男人手指绷起,指腹猛地施力,下巴处的白皙皮肤顿时发红, 受了虐待一般。感受到一股尖锐的刺疼, 她皱起眉头“唔”了声。

  贺绅表情冷淡, 指腹上移,由唇珠一点点磨挲到唇瓣, 反反复复:“喜欢这样吗?”

  不懂他在说什么。

  朱伊伊吃疼地挤着小脸, 默默与他较劲, 偏不出声。

  听见他自顾自地说:“你喜欢。”

  “以前最喜欢磨。”

  “还求我快一点。”

  “轻了还会自己动。”

  她怔了怔, 刹那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立时又羞又恼, 这人是不是有神经病,好端端地说什么浑话。

  “你还喜欢什么,记得吗?”贺绅脸色陡然阴沉,他似乎有些失智,公然做出这样暧昧又失态的行为,无暇顾及其他,“你说比起性.爱更喜欢前戏,因为接吻的时候我很喜欢亲你的眼睛和梨涡,这样你能感觉我对你的情意。你还喜欢做.爱的时候听我讲话,最好一边讲一边喘气,因为你想看看我会不会跟平时工作的时候不一样。总裁办的椅子记得吗?你一直都想坐上去感受一下,还有天台的长椅,都没试过,你说你喜欢时瞬集团,你无比庆幸自己的第一简历就投到了这里,你还说要感谢Amy,谢她给了你机会,谢我第一次在你出丑的时候记得你名字,你喜欢这里工作,可是现在!”

  你、要、辞、职。

  他动作忽然温柔下来,描摹着她的五官,语速降为缓慢:“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伊伊?”

  小姑娘总有点脾气的。

  发泄出来,哄一哄,被她打打骂骂没什么。

  老公哄着老婆应该的。

  贺绅收敛着火气,喉咙在喘息每个间隙都能摩擦出火星,他还是极力克制,怕吓到她,薄唇努力牵扯出一个浅笑:“没关系,我原谅你的玩笑。”

  下巴柔嫩皮肤被蹂躏得通红,朱伊伊“啪”地一下重重拍掉他的手:“我没开玩笑!”

  一开始她就是因为Amy给的狗屎运进来的。

  所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别人第一怀疑的就是她的能力,她德不配位,她耍了心机手段,攀高枝,走捷径。

  她揉了揉下巴,下定论:“大集团不适合我。”

  “是因为夏宁西吗?”他满门心思都扑在“离职”两个字上,刨根问底,“还是这次集团内鬼的事?”

  阶级不同,根本就是鸡同鸭讲,朱伊伊不想解释,一把拂开他:“你别管了。”

  旋即大步离去。

  温度骤然下降,氛围僵化得像一团搅不开的面团。

  贺绅仿佛失了力气,朱伊伊微弱的一点力道也能将他推开,左边肢体狠狠撞到墙,腕表直接被尖角磕地“吱呀”一声碎裂。他什么也听不见,视线里只有朱伊伊远去的背影。

  西装裤口袋的手机嗡嗡作响,屏幕暗下又再度亮起。

  就这么焦灼地响了长达一分钟之久,电话即将自动挂断,贺绅终于拿出手机,没表情地接通,一字不语。

  留在洛杉矶的南尔在汇报目前的情况:“情况稳住了,资金和条件都谈妥了,对面也愿意在收到资金注入后的第一时间告知我们时瞬的内鬼是谁,怎么样,你兄弟还是不赖的吧?”

  南家的二公子,再贪玩,也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南尔得意洋洋地等待被夸夸。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对面人吭一声。

  他后知后觉地感应到贺绅的不对劲:”怎么不说话?“

  贺绅不自觉冷着声:“什么时候签字?”

  南尔负责谈判,但话语权仍是贺绅这个时瞬集团负责人:“越来越好,早点揪出内鬼早安心,要不你今晚就飞洛杉矶?”

  “没空。”

  “那明天?”见他沉默,南尔啧了一声,“不是贺绅,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这不是小事儿,万一对家赶在我们之前又跟内鬼通气使绊子,时瞬可真麻烦了!做生意的最重声誉!”

  电话里的南尔逼逼赖赖,苦口婆心地劝阻。

  劝着劝着都开始骂人了。

  却不知电话这头的贺绅已经陷入两难境地。

  去,朱伊伊要跑。

  不去,集团大雷随时爆发。

  短暂停顿后,话筒传来贺绅的低喃:“她要跑。”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南尔倾诉。

  “谁要跑,内鬼吗!”南尔急得声音扬大,“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啊,不早说,快逮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逮住她。

  “内鬼最狡猾了,随时随地隐身,再想找就难了。”

  她一跑再想找就难了。

  “贺绅,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方法,留住他。”

  留住她。

  不计任何方法。

  “你在听吗,说话,贺绅?贺绅——”

  电话挂断。

  雪后初霁,傍晚的火烧云红遍半边天。

  宣传策划部在15层,这个位置日升日落都能穿过高楼大厦远眺地平线,光线透过窗户折射在金丝眼镜上,晃眼。

  贺绅摘下眼镜,看着碎裂的腕表,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跟朱伊伊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的一本书,作者邱妙津在《蒙马特遗书》中写过一句话:性.欲、爱欲、死欲三者最强烈的时候是一致的。

  “朱伊伊,你肯定想离开我。”

  他喉结滚动,哑声:“我知道。”

  不可能的。

  贺绅不是一个好人,最后让他卑劣一次。

  最后一次。

  -

  朱伊伊回到部门后,本要拒绝凌麦的说辞变成了答应,她迫切需要逃离已有的环境,那个环境里没有工作、没有职场、更没有关于贺绅的半点消息。

  充满年味和人气的火锅店最适合。

  吃完,两人在路边散步消食,路过一家母婴店,进去逛了几圈,各自回了家。

  朱伊伊躺进床里的时候全身松软下来,柔软暖和的被褥蒸出骨头里的疲倦,她懒懒地转了个身,腿勾住孕妇枕,抵住肚子,酝酿睡意。

  看来今晚散步还是有点效果,不出一会儿,朱伊伊就陷入沉睡。

  只是睡得不太安稳。

  记忆一下子倒退回她与贺绅的热恋期,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里是贺绅第一次跟她提出结婚的场景。

  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后的翌日清晨,醒来时,手边的床单已是冰凉。脑袋一偏,看见本该睡在她身边的男人孤身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抽烟。

  贺绅只围了一件浴巾,上身裸着,腰背遍布抓痕,还有她的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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