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也吵吵闹闹的,许是年假将至,乘电梯和经过走廊都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员工聚集在一起说话。
走到办公室门口,朱伊伊脱掉厚重的大衣,踏入的那一秒,喧嚣嘈杂的部门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明亮宽敞的环境透露出一股诡谲。
她奇怪地放下包,叠好衣服放进储物柜,回到自己的工位,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被人“咚”地一声重重撞开,凌麦急匆匆跑来,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扯,气喘吁吁:“伊伊,你跟我来,快。”
“怎么了?”
“出事了!”
朱伊伊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迟钝地跟着她跑出去,怕自己弧度越来越明显的小腹暴露,边提速边拽着衣服遮挡。
从员工办公区到宣传策划部主管办公室,一路都有人指指点点,若有似无的打量如影随形。看一路拽着她的凌麦满头大汗,脸色焦急,朱伊伊再迷糊也察觉出了什么岔子。
而这岔子大概率与她有关。
朱伊伊停下步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凌麦喘了几口气:“最近集团陷入游戏抄袭风波,原本以为是对家公司眼红故意没事找事,可昨晚上高层收到消息,是咱们集团的内部机密文件泄漏!对家公司高价买走后提前开发设计出来,现在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说时瞬抄袭!”
时瞬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大集团,跟对家公司谈判或是打官司每年都有,但至今还没出现过商业间谍和机密文件泄漏的事,在年关边上发生这种意外,引起公司上下重视,无可厚非。
贺绅是一个成熟的商人,揪出幕后始作俑者,于他来说不是难事。
朱伊伊从不怀疑他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能力。
可这一切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等等——
望着凌麦欲言又止而交集的脸色,沿途投过来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还有进办公室时诡异的氛围,一个荒诞的念头涌入脑海,朱伊伊足足僵滞了半分钟,才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现在集团上次怀疑泄露机密的人……”
凌麦:“是你。”
朱伊伊大脑轰地沉沉炸开,一片空白,寒意自脊背攀升至头皮,发麻发胀。眼球干涩地转了几圈,大脑如同锈迹斑斑的螺纹般,卡壳一阵后迟缓地继续工作:“为什么会怀疑我?”
凌麦:“有人举报你这段时间多次私自出入高层,调取的监控录像里,昨晚只有你一个人下班去了顶层,进了总裁办。”
“我是去拷贝源文件,贺绅允许的。”
“我当然相信你啊笨蛋!”凌麦着急地戳她脑瓜子,“关键是别人信不信,我清楚你跟贺总之间的关系,其他人不清楚啊,一会儿他们问起来,你怎么说?”
是啊,她该怎么说。
嗯,贺总是我前任。
对,他还是我孩子的爹。
哈,我跟他一直地下恋,还差点领证结婚生娃那种,你们不知道吧,嘿嘿。
?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朱伊伊肩膀倚着墙,闭眼,一手揉着胀疼的眉心。
没想到贺绅刚走,她就引火烧身。
解释就意味着她与贺绅之间的一切全都暴露,没准还会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浪,什么勾引、未婚先孕、野种各种难听的词纷至沓来。可不解释,她得背黑锅。
一时间骑虎难下。
“伊伊,”沉默片刻的凌麦忽然问,“贺总是站在你这边的吧?”
朱伊伊怔了怔,记起昨天中午的那通电话。
她问,不怕我泄漏什么。
他说,你不会,我知道。
态度中的坚定和毫不犹豫,是不是能私心地认为,他会站在她这边。
不等朱伊伊回答,主管办公室的门先一步被人从里拉开,宽敞的办公室里站满一圈。
最外围几个身着西装、佩戴工作牌的男人,是公司总务部和治安科的,桌上摆着三台电脑。电脑屏幕分割成九宫格形状,每一块状的场景都是各个角度切入的拍摄画面。
为首的男人是治安科科长,审视门口两人几秒,最后定格在个子偏高的朱伊伊身上,神情严肃:“你是宣策部朱伊伊?”
那是一种比利爪还要攻击的眼神。
先入为主,咄咄逼人。
若是以前,朱伊伊一定茫然无措到了极点,委屈害怕,慌乱到将自己藏起来,缩进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蜗牛壳里。
读书那会儿,班里男生假借开玩笑实则戏弄她“胸大是被男人揉的”、“大腿间缝隙宽看着就不正经”;同桌丢了钱,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地第一个冷着脸问她,见没见过那笔钱;还有那群自诩成绩优异的女生,指责她的内向不合群为“故意勾男生注意”,一口又一口的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砸来,砸得年仅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肩膀颤抖,两条细胳膊撑住的那柄名为“自尊”的伞,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这些年她还是有点长进的,至少这一刻,惊惶的情绪奇异地平静下来。
“是我。”
“经人举报,你曾经多次进入高层和总裁办,并且事先没有任何报备。”科长按就近原则转过一台电脑,握住鼠标拖动时间轴,停在一个较为清晰的画面,画面中央的人正是朱伊伊,他一指,“对此,你作何解释?”
朱伊伊瞥了一眼,认出是昨晚她去总裁办拷贝源文件的时候。
她蹙了蹙眉。
要是别的时机,她还能把章特助拉出来挡一挡,可偏偏昨晚章特助和贺绅都不在。
事情比想象之中还要棘手。
见她皱眉不语,科长冷着脸呵斥:“说话!”
集团机密文件泄漏非同小可,往小了说,不过开除一个内鬼,往大了说,真追究起来,他们这群总务部和治安科的一个都逃不掉!想到人近中年还可能面临对饭碗的风险,办公室里的人没一个有好脸色,尤其是治安科的科长,先前朱伊伊是正常刷卡进出,不曾触动警报声,他们习以为常地以为是公司高层,直到今天接到举报,这个频繁进出高层、甚至随意进入停留高达数分钟的人,竟然只是一个部门的小职员!
这个疏忽他们难辞其咎,降薪还是降职都好说,要是被辞退就糟了。唯一一个补救的方法就是在贺总回来之前,先逮住内鬼,将功赎过。
科长:“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集团的机密文件已经泄漏了,到时候一查就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你最好现在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为什么会出现在总裁办?”
“……找人。”
“找谁?”
“章特助。”
“找章特助做什么?”
“问他一些关于工作上的事。”
“你是把我当傻子吗,找章特助找到总裁办?”科长气得七窍生烟,“你怎么不说你去找贺总啊。”
朱伊伊叹气:“好吧,我就是去找贺总。”
科长气得指她:“你还真把我当傻子!”
朱伊伊:“……”
第56章 “朱伊伊,我们公开吧。”
“朱伊伊, 你别在这里给我混淆视听,”科长收敛怒意, 点出正题,“我们调查过,夏副主管那边没有你事先报备的记录,你是擅自闯入高层。”
朱伊伊眼波微转:“我跟Amy姐报备的,她是主管。”
“她人呢?”
“出差去了。”
“你现在给她打电话!”
“这会儿她应该在飞机上,打不通。”
事情骤然进入僵局,科长始料不及地哑了声,回头看几眼身侧的其他同事, 用眼神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一面之词能不能信?”
“确保万一,等人回来再说吧。”
“只能先这样。”
话音将落,一道敲门声响起:“等一下。”
夏宁西手里举着一张银色磁卡, 夹在手指间晃了晃:“就算她跟Amy报备了,那这是哪来的?”
众人看向她扬起的手。
科长认出来:“高层专梯卡?”
集团里每位高层的磁卡用鎏金印烫了名字,这一张却没有,要么是总务部偷来的,要么就是耍了非法手段私自打造的。
不是别有用心的人谁会用得着这个。
“谁的?”
“朱伊伊包里翻到的。”
仿佛拿捏到了朱伊伊的死穴, 科长竖起眉毛, 将磁卡“啪”地一下拍在桌面:“这张卡哪里来的?是不是总务部偷的?”
另一个总务部的人瞬间急了:“这可不赖我们啊, 有心偷卡,防不胜防。”
卡不卡的朱伊伊不在乎, 但她的包在夏宁西手里, 乱翻别人东西是一种很不尊重人的行为, 好脾气也愠怒:“夏宁西, 包还给我。”
“急了?难道里面还有其他见不得人的东西?”夏宁西方才一打开包盖就看见银色磁卡,夹层还没来得及翻, 说着,她低下头,手伸进去掏。
朱伊伊心头“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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