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现在有空吗?”
“有的,怎么了?”
“我今天走的急,落了一份资料在部门会议室里,但我现在人在沪市。”
朱伊伊很有牛马觉悟,Amy话刚说完她已经下床换鞋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里,另一只手拿过包和外套,“我现在去一趟。”
“好,记住是黄色密封袋。”
“我记住了,放心吧Amy姐。”
“朱朱,当初把你招进时瞬真是我这辈子最最最正确的选择,”Amy隔着手机飞了个吻过来,接着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办公桌有给你们准备的跨年礼物,其他人今早拿走了,还有你和凌麦的,你回去的时候别忘了拿。”
准备跨年礼物是时瞬集团的传统。
越大的公司越在乎员工的聚合力,只有从点滴小事抓住员工的心,一个公司才能从基层抓起,做到凝心聚力。
因此就算朱伊伊这种职场小喽啰也有礼物,去年她的是一套护肤品,价格昂贵,是她自己舍不得买的一款大牌,时瞬却轻轻松松地给每位女员工准备了一份。
凌麦当时笑得合不拢嘴,还发了朋友圈,惹来一众朋友的羡慕嫉妒恨。
朱伊伊收拾好出门,边下楼边问:“Amy姐,我拿到文件之后是直接放到你办公室吗?”
“不是。”
“啊?”
Amy的声音从电话里缓缓传来,听着有些不真实:“直接送去贺总的办公室。”
朱伊伊脚步滞了滞,呼吸也在一瞬间变轻。
小区里有小孩子在嘻嘻哈哈地放烟花,鞭炮燃放的火药味沿着风吹过来,她扭头望了过去。
烟花砰的一声在夜空中绽放出耀眼光芒。
她的手指也好似被烫了下。
她怎么也想不到,跨年夜要去见的第一个人。
竟然是贺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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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地铁比往日热闹。
尤其是放假没课的中学生,少男少女青涩悸动,坐个地铁也肩并肩,手牵手,一句话不说眼神也甜蜜得掐出水来。
“那我们今天就只看喜洋洋的大电影,然后去吃炸鸡,”女生靠在男生的肩膀上小声说,“这样只用花一百啦。”
“宝宝我有钱,我还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真的吗,会不会很贵?”
“只要你喜欢!”
朱伊伊在旁边听着,想起自己离开家之前带上的东西,拉开背包拉链看了眼。
黑色的礼盒,里面装着一条领带。
是她昨天在YMD商城买的,也是她唯一一条支付得起的。
对面的小情侣又在甜蜜耳语。
女生低低道:“你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我都还不起……”
男生亲她:“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女生娇羞地给了他一拳。
朱伊伊感叹这个年纪真好,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为社会的勾心斗角和潜规则而愤懑,浑身都是干劲儿和鲜活气。
谈个恋爱都能甜死人。
叮咚,地铁提示音起,车门打开。
寒冬腊月的冷空气直扑而来,朱伊伊随着人流走出地铁。
地铁站离公司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朱伊伊离开家穿得多,加上怀孕燥热,走了些路就出汗,索性脱掉外面的厚大衣,抱在怀里。
紧赶慢赶地去会议室找到那份密封文件后,她乘着电梯上楼。
电梯一路到顶层。
京城的都市建筑星罗棋布,时瞬集团更是鳞次栉比中的一座,跨年夜整座大厦周边霓虹闪烁,每一帧都美的像是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象牙塔。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是她触碰不到的世界。
而这里是贺绅的办公室。
朱伊伊站在门口,深呼吸,尽量以一个平常的工作心态去面对即将看见的人。
她抬手敲了敲门,“贺总?”
里面却无人回应。
她又喊了几声,见还是没人回答,朝门边走近一点,才发现门是虚掩着。
轻轻一推,就开了。
偌大的办公室,灰色的色调,给人冷漠肃静的感觉。在热闹非凡的新年夜也显得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情味。
高层的办公室有机密文件。
朱伊伊不适合久待,放下文件就走,忽然瞥见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白纸。
像是一张检查报告。
经历相亲莫名其妙被寄来孕检报告这事儿以后,朱伊伊对任何长得像报告的东西都格外敏感。
她凑近一点,几行字闯入视线。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检查报告。
妇产科。
朱伊伊瞳孔一缩,呼吸也瞬间屏住,她像是一个偷偷摸摸闯进人家的小贼,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手猛地捂住嘴,怕自己惊呼出声。
一个不敢揣测的念头涌入脑海。
难道当初是他——
直觉告诉朱伊伊,她现在应该做的是离开,否则这是偷窥。
可那张看不见姓名的孕检报告仿佛带着魔力,吸引着她靠近,再靠近,然后伸手去拿。
就在手指快刚捏住那张薄薄的孕检报告的时候,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在看什么?”
朱伊伊心脏都漏了半拍,手一抖,那张孕检报告单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到了脚边。
一半盖在她的鞋面。
另一半盖在贺绅的皮鞋上。
她僵直着身子转过去。
寂静无人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混白色的灯光,在冷色系的墙壁映衬下,更加冷然。
男人站在后面,静静地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现在是下班时间,他摘了眼镜,没有了金丝镜框的阻隔,那双精明的眼睛看起来清亮而灼灼,仿佛能洞察人心。
看尽朱伊伊的心底去。
贺绅弯腰,自然而然地捡起那张孕检报告,大方地递过去,嗓音淡淡地问:“不看看是谁的吗?”
第15章 “你有没有后悔过?”
朱伊伊侧身站着, 听见贺绅问的话,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倏地收紧, 脚步也往后退了退。
像是一只被猫逮住的老鼠。
可她明明才是那个发现秘密的人。
贺绅还举着那张纸,没有丝毫反悔的意思。
坦荡地过分。
对比之下,显得朱伊伊格外大惊小怪,她知道她现在正确的做法是道歉,随便胡诌一个理由糊弄过去,然后大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份报告上。
朱伊伊攥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极其缓慢地伸到半空,拿过了贺绅手里的薄纸。
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她被烫了般猛地缩回手。
掌心的孕检报告无异于千斤重,朱伊伊拿的艰难,看的更艰难, 她屏住呼吸,低头看。
姓名:贺米。
年龄:32.
看着陌生的名字,朱伊伊先是一愣,再是长吁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落到平地。
脑子还因为过度紧张而嗡嗡地叫着。
不是她的。
“你好像很紧张。”贺绅突然说了一句。
朱伊伊僵了僵, 视线从报告移到贺绅的脸上。
男人黑白分明的瞳孔里, 倒映着她的影子, 紧张,心虚。
——仿佛那份检查报告是她的。
朱伊伊吞咽几下口水, 不自在地伸手摸摸凌乱的头发, 将碎发往耳朵后捋, 强装镇定:“我就是好奇一下。”
贺绅望着她, 过了会儿不紧不慢道:“正常,人人都有好奇心。”
不知道对方是真这么想的还是给她台阶下, 朱伊伊尴尬地笑了笑,心有余悸。
还好不是她的。
还好他没发现。
怀孕的事朱伊伊不想贺绅知道,更不想因为怀孕而又与他纠缠到一起。
说她自私,她认。
说她执拗,她也认。
说她蠢笨如猪,她都认。
在婚姻和感情这方面,朱伊伊就像一个已经步入晚期的强迫症患者。她想要一份毫无保留的爱,想要一个走进彼此心里的婚姻,不是合适、不是过日子、不是刚刚好。
所以她妈偶尔骂她“做白日梦的傻子”,说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婚姻。
既然如此,朱伊伊宁愿不要。
没有谁规定女人一定得结婚。
在朱伊伊走神的几分钟时间里,贺绅已经将那份孕检报告收了起来,放进办公桌的抽屉。
咔哒一声上锁。
朱伊伊听见细微的响动,回过神来,脑子里接着闪过刚刚那个名字。
贺米。
她无声咀嚼几遍,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呢喃,“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贺绅平淡道:“我姐姐。”
他一提,朱伊伊立马记了起来。
谈恋爱时她偶然听贺绅提过一次,他有个姐姐,在国外。不过貌似关系一般,几乎没见过贺绅与这个姐姐通过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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