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冬心跳_行止将至【完结】(146)

  贺绅二十一岁接管时瞬集团,这些年摸爬滚打,贺氏内部纷乱错杂的股权关系他都摸了个遍。

  先前时瞬集团遭到的重创,不过是顺着贺安清演戏。

  他无权架空贺安清,他只是在别人架空贺安清的背后,再添了把柴火。在这场商战游戏里,玩了,就要赢。

  -

  第二天,时瞬集团独立、股市飞涨以及总部贺氏股东大换血的新闻,传得沸反盈天。

  贺绅驱车回月离港时,整栋别墅空荡荡的。

  前院停了一辆加长版林肯车,管家在吩咐几个女佣人搬行李,时不时催促快些,要赶回纽约的飞机。管家一抬头,看见下车往老宅这边走的贺绅,疏淡的眉眼与贺安清有七分像,不禁想起近些时间母子相争的商战,要么是贺安清威逼利诱,要么是贺绅破局重生,与利益挂钩的任何事情都残忍且无可避免,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二少爷。”

  “夫人呢?”

  “夫人在卧室收拾资料,一会儿去机场,”管家无声叹气,“纽约那边出了大乱子,夫人很是着急。”

  “怎么现在才走?”

  按照贺安清的性子,在总部集团初现端倪就会有所动作,不会等到今天东窗事发才匆忙赶回。

  管家再三犹豫:“夫人昨天下午就要乘私人飞机出国,没想到大小姐来了趟月离港,耽搁了。”

  贺米不会轻易让贺安清出国补救,她没本事囚人,但她有的法子缠人,堵的贺安清错过已经申请好的私人飞机航线,不得不延迟回纽约。

  贺绅微微颔首,走进前厅。

  厅内没有一丝人气,鞋面踩着光洁地板上的回响,由远及近。

  坐在沙发里的女人动了动:“舍得回来了?”

  即便受挫,贺安清依然挺直腰背,穿着旗袍,戴着祖母绿的玉镯,捧着杯盏的姿势雍容温雅。

  “贺米昨天来过了?”

  “她不认我这个母亲,来月离港能做什么,你不知道?”当然是来冷嘲热讽,笑话贺安清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忙着回国逼迫贺绅联姻,却疏忽了贺家那边一群野心勃勃夺权的小辈,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活该。

  贺安清吹了吹热茶:“你今天来,也是要学她?”

  “来看看您。”

  浅浅淡淡的四个字像是一击大锤粉碎平静,贺安清强撑的冷静破了功,握住杯盏的手指猛地用力,起身,一把将热茶摔了过去:“白眼狼,贺米且不说,你是我苦心栽培几十年的儿子,到头来倒是你反咬我一口。”

  玻璃摔个粉碎时,这个坚硬如铁的女人倏地红了眼角。

  “逆子!”

  贺绅弯腰捡起破碎的杯盏,静静地盯了会儿:“妈。”

  近乎凝固氛围忽然被搅了搅,某个瞬间,像是听见了很久以前少年略带笑意地喊了一声“妈”,这个称呼消失太久太久,久到贺安清甚至记不清贺绅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叫她母亲的。

  “十七岁,您摔碎的那把枪,是我觉得我唯一活的像个人的信念。”贺绅把玩着杯盏走近,“我一直记得,一直。”

  最后两个字时仿佛咬碎了恨意。

  “三十岁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找回了那把枪,她让我重新活了过来,可是您再一次想把她摔了。”贺绅握紧掌心的残缺杯盏,刺破皮肤,溢出鲜红刺目的血,“一次又一次。”

  十七岁的少年,永远失去了那把寄托所有的枪。

  三十岁的贺绅,不可能再次失去承载一切意义的朱伊伊。

  贺安清不可置信地红着眼问:“你恨我?我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恨我?”

  “是!你是我的母亲,血缘关系一辈子无法解除,只要您活着,我跟贺米都不会推辞赡养您的义务,但是——”停住,泄露出来的微末脆弱被贺绅很快收回,他将染着血的杯盏放回桌上,转身往外走,“其他的,以后就当陌路吧。”

  来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坚硬的石头好像也裂开了一条缝,贺安清突地弯了腰,苍老十岁般哑着声:“还回去吗?”

  “贺米今年在京城买了两套别墅,一套是她自己的,以后她会在京城定居,另一套送给我和伊伊做婚房。”

  贺安清闭了闭眼。

  自此再不相见。

  -

  得知贺绅去了月离港的时候,朱伊伊刚选完两张电影票。

  最近上映了几部萌犬题材的影片,有一部类似忠犬八公备受好评,凌麦在微信给朱伊伊甩来一个链接,标题是“最适合情侣/夫妻看的电影”,说昨天她姐姐姐夫看完回来直呼给力,让朱伊伊跟贺绅抽空去尝试尝试。

  仔细想来,她和贺绅一起看电影的次数不超过三根指头。

  一回看到中途临时要开会,走了;第二回 贺绅面无表情地看完,朱伊伊兴高采烈与他讨论谁是凶手时,才发现这狗男人两个小时都在想投标;第三回是在分手前的一星期,他出差回来,两人小别胜新婚,看电影时一句话没说,但一直牵着朱伊伊的手。

  这几天朱伊伊偶尔走神,想着,如果当初没有贺安清打来公寓的那通电话,没有告知贺绅联姻以及利用她的事情,他们之间最终会走向哪里,走多远……他会不会真正爱上她。

  不知道。

  没再乱想,朱伊伊手快地抢完最佳观影区的票,付款完,家里的门下一秒从外面推开。

  一晚未见的贺绅出现在眼前,今天没上班,他穿得休闲居家,拎着一盒点心站在玄关:“伯母不在家,我来陪陪你。”

  男人脸色平淡,语速温润,没什么异常。

  可朱伊伊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眼神来回扫视贺绅,最后定格在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左手,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明知故问:“买的什么?”

  “给你填肚子的水果蛋糕。”

  她“噢”了声,作势要去接,又蓦地转了个弯,一把扯出男人藏在衣服内的手,掌心包了一层白色纱布,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朱伊伊眼睫颤了下:“怎么弄伤的?”

  小姑娘的敏锐度超出贺绅预料,他稍怔,淡笑着回:“刚从老宅出来,跟贺安清见了一面,我有些失态,不小心弄伤了。”

  她抿唇,垂睫。

  两人谁都没再多说一个字,朱伊伊捧着他受伤的手,沉默了会儿,忽然埋下脑袋吹了吹,然后轻轻地放回,抬头,望着藏起一切脆弱情绪的男人:“我定了两张电影票,一个小时之后开场。”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她软软地环住贺绅的腰腹,笨拙又温柔地安慰他。

  贺绅绷紧的左手缓缓松弛下来,头埋进她肩膀里:“好。”

  电影是两点十五分开场。

  这部影片已经上映了一周,不少人都看过了,朱伊伊定的这场观众很少,她和贺绅坐在第五排的中间位置。

  前面是一对小情侣,女孩撒娇:“老公我想吃爆米花。”

  “蛀牙不能吃甜的。”

  “爆米花是电影标配!我就要吃,就要就要……”

  女孩上去就是对着男孩的脸颊猛亲几口,啵啵啵地响,男孩儿被哄得嘴咧到耳后根:“行吧,女朋友想吃,男朋友怎么着都得满足。”

  没过多久,男孩抱了一桶爆米花进来。

  贺绅拨弄着左手纱布,忽然看了眼朱伊伊。

  他不说话,就这么盯着,盯得人不自觉脸发烫,朱伊伊嗫嚅:“看我干什么。”

  他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她隆起的孕肚,扭回头,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要多愁有多愁。

  给朱伊伊逗笑了:“几个意思啊这位先生?”

  “没老婆。”他突然说。

  “?”

  “也没女朋友。”

  “?”她一脸懵。

  停顿,贺绅悄悄握住她的手,电影开始播放,全场灯光一瞬间暗下来,唯独他一人目光熠熠:“朱伊伊,我们现在是以什么关系一起看电影?”

  “回答我。”他说。

  原来又是作妖要名分来了,她故意道:“电影开始了。”

  “那就看完告诉我。”

  语毕,之后贺绅真的没再出声,影院里开始响起片头音效,不知道介绍到第几个广告公司,朱伊伊被摁在男人掌心下的手动了动,从他桎梏里钻出来,他眉额拧了拧,还没望过去,大腿上传来异样触感。

  两根手指头跟做贼似的,一步一步地在他大腿上来回走路,知晓这是公众场合他不敢乱来,变本加厉地撩拨磨挲,朱伊伊坏笑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撩拨了句:“你想是什么关系呢?”

  “这位跟我连孩子都有了的贺先生。”

  第94章 “贺绅,我们抽空去领证吧。”

  小手像根羽毛不停在敏感区撩拨, 黑暗中,隐秘视线盲区里, 她更坏地往上移动,卯足了劲挑衅他,直至电影已经进入开头,见状,朱伊伊才有所收敛,脸色正经了些要把手收回去,贺绅一把摁住,不让她惹火上身还想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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