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冬心跳_行止将至【完结】(128)

  够了,够了。

  贺绅这个名字在吕珮齿关徘徊数秒,在她要带着欣喜和愉悦的语气喊出来时,男人步履的方向突然掉转。

  他没来她身边,而是自己先去了晚宴中心台,而后一脚踏了上去。

  中心台上立着话筒,等到七点,主持会场的司仪会上台讲话,后续贺、吕两家还会公布联姻的事。

  可现在贺绅却只身站在上面。

  男人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抬手握住话筒,手腕的百达翡丽腕表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一抹光,刺了吕珮的眼。

  她一眼就看见贺绅脖子上的领带,那是朱伊伊跨年夜送给贺绅的,过季的、店内最廉价的一款。

  今晚这么郑重的日子他竟然戴这条。

  是公然挑衅,还是已经全然不顾她这个未婚妻的颜面!

  贺绅一一扫过台下众人,最后定格在正前方的吕珮身上,这个打着他未婚妻名义的女人:“大家好,我是贺绅。”

  “非常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贺家的晚宴,来会厅的一路,我听到不少关于宴席的议论。现在是六点五十九,还有三十秒的时间即将开场,在这三十秒的时间里,由我来告知各位本次宴席举办的目的——我的确在不久的将来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吕珮怔怔地望着他,预料到什么,心脏快要跳出喉管。

  下一秒,她就听到男人淡淡宣布:“我的太太,是朱伊伊小姐,她与我一同在时瞬集团共事,日久生情。这一点,吕小姐是最了解的,对吧?”

  全场哗然。

  吕珮呆滞在原地,所有的一切全部脱轨,她傻傻地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听贺绅继续冠冕堂皇地说:“不过近日我太太朱小姐身体抱恙,不适合出席宴会,所以今日由我代她出席发言。”

  “最后,再次欢迎各位参加贺家的晚宴。”贺绅淡定地下了台,与震惊到红了眼的吕珮擦肩而过。

  “那么,今夜愉快。”

  他一如既往笑得温润斯文,不顾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扯了扯领带,严谨规整的温莎结变得松松垮垮,似是褪下了几十年来的绅士皮囊,回归恶劣的本性。

  他跟朱伊伊不痛快,那就所有人都别痛快,一起下地狱吧。

  Bless you.

  第83章 “朱伊伊,我只有你了。”

  得知宴会厅出事时, 贺安清刚化完妆。

  她七点有喝参汤保养的习惯,用汤匙喝了几勺, 整理旗袍,起身要往外走,突然见到管家匆匆赶来:“夫人,出事了。”

  不待她问,身后跟着进来的吕珮踉踉跄跄,走到贺安清身边时,强忍的委屈彻底崩溃,忍不住啜泣出声:“太过分了, 贺绅他太过分了,伯母,他今晚这么做根本没有考虑过我半点, 为什么……”

  她揪着最接近心房的布料,里面如硫酸腐蚀般涌出艰涩的疼意。

  她真的那么不如朱伊伊?

  他们几十年的发小交情,他竟然丝毫不顾。

  寥寥数语就让她成了圈内的笑话。

  可明明许多年前他们也是众人眼中最亲密、最适合的一对。

  “珮珮,”贺安清扶她,“怎么了?”

  管家浑身冒冷汗, 谁也没想到贺绅直接先斩后奏, 宁愿公然跟贺安清对着干, 也要把自己的婚讯公布,可对象不是吕家小姐, 是别的女人。

  这下商圈的人全部知晓。

  将来即便贺、吕两家联姻成功, 也会落人话柄。

  “二少爷把朱小姐的事说出来了, ”他战战兢兢, “当着全礼宾的面。”

  贺安清捏着手里的玛瑙珠串“啪”的一声断裂,珠子滚落遍地。

  反了天了。

  她这个儿子翅膀硬了, 就开始逃之夭夭造反了。

  -

  月离港的别墅遍布恒温设施,四季温暖。

  只有二楼的射击练习室,空气清冷阴寒,窗面蒙上一层湿润水汽。

  射击练习室的门没锁过,只是关上,除了打扫的佣人鲜少有人踏足。今夜却大大打开,里面时不时传来激光枪穿透靶纸的微末声音。

  贺安清进去的时候,贺绅正背对着她射击。

  室内阴湿寒气迅速将人裹挟,她拢了拢披肩,正欲质问,男人如有所感般,握抢的手指扣动扳机,在她声音泄漏出的前半秒开出一枪,“咻”的一声,激光子弹划破空气,发出指甲剐蹭黑板一样的刺耳噪音,听得贺安清顿了一下。

  并非吓到,而是看着面前这幅景象,竟觉有些熟悉。

  很快,她记了起来。

  在很久以前,母子俩也成这样对峙过一次。

  贺安清厉声禁止他玩射击,摔了他的奖杯,砸坏他的枪。

  在他发脾气反抗之后,她勒令管家关他半个月禁闭,除了日常起居,不能出禁闭室一分钟。

  彼时尚且清瘦单薄的少年,也是这样背对着她,置若罔闻地拿起那柄被砸坏的仿真训练枪,手臂伸直,扣动扳机,嘴型喊出一个无声的“砰”,子弹却永久卡在枪管内,再也打不出来。

  没有人看得见少年的表情。

  只有贺安清,只有他的母亲看见,少年眼角一闪而过的红。

  可她都是为了他好!

  如果没有她这些年的悉心栽培,哪来今天的贺绅,可如今他非但不感谢她这个母亲,还为了一个筒子楼里的落魄女人再三与她唱反调。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给贺家捅了多大的篓子?”贺安清话里全是对他的失望与愠怒,“台下这么多贵宾看着,你一番话说出来,把珮珮的颜面置于何地,把贺吕两家的脸面置于何地?谁给你的胆子先斩后奏!”

  “您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贺绅稍稍斜额,瞄准靶心,“您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蓦地打出一枪:“您说的那些后果,我一个都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啊?”贺安清的怒火彻底点燃,表面的优雅再也维持不住,顾不上身后还有一大群佣人和管家,几步上前,一把夺过贺绅手里的枪,如十几年前那般,再次恶狠狠地摔在地上,“在乎那个叫朱伊伊的女人吗?你的理智呢,你顾全大局的能力呢,你是不是非要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跟我唱反调,跟整个贺家对着干?”

  训练室的气氛冷如寒潭,随行的一众佣人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不敢想短短半个月贺家天翻地覆。

  贺绅漫不经心地盯着地板上的枪。

  当年身陷囹圄的少年没能力反抗,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摔坏的枪,如同看着自己被摔得支离破碎的尊严,一声不吭。这次,他不再像十几年前那般沉默不语,无视母亲的雷霆震怒,贺绅弯腰捡起,在手心把玩,他直勾勾地盯着贺安清,淡淡回了一个字:“是。”

  “我可以不要贺家,但我要她。”

  一记耳光啪地一声甩过去,贺安清冷下了脸:“我看你是被她下了蛊。”

  消耗殆尽的母子情分,在这一巴掌之后彻底打散。

  贺绅胸腔里有一股火,他拼命压,拼命压,这一压就压了几十年。所以这一刻骤然爆发时,嗓音似是利刃在火石上一滑,溅出火星:“我心甘情愿。”

  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火烧光的荒原,面对贺安清,只剩下了陌生和疏淡。

  他平声告知:“时瞬集团已经从贺氏集团旗下独立出来,不再属于纽约总部的控制,我也不会再做您控制贺家的工具。”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贺夫人。”

  他连一声装模作样的母亲都不喊了。

  先是女儿跟自己断绝关系,现在悉心栽培的儿子又犯混,贺安清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她多想跟以前一样,命令管家将不听话的孩子拉入禁闭室,关上几个月,等他们害怕了,软了膝盖,听话服从命令了再放出来。

  可她不想这么做了。

  贺米和贺绅流的都是她身上的血,越长大,脊梁骨变得越硬,碾碎了都不肯折弯一下。

  她要他们乖乖地、主动地过来认错。

  “好,你好得很。”贺安清抚了抚鬓角弄乱的头发,戴好玉扳指,眼里的泪意转瞬即逝,“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时瞬集团的资金硬。”

  -

  今晚的月离港风起云涌,城南朱伊伊家一样不太平。

  下午,邹楠走后没多久,凌麦就来了,打开门,鞋子一脱,包一甩,抱着朱伊伊就痛哭,嚎得楼上楼下都能听见,温热的眼泪珠子跟下雨似的落个不停,朱伊伊肩膀被她打湿一片。

  “怎么了?”朱伊伊着急地给她抹眼泪。

  凌麦抽噎得话都说不清:“我不活了,天天就知道催婚催婚!女人不结婚怎么了,是犯了什么杀人放火的死罪,要被拉出去枪毙吗?”

  催婚这事没人比朱伊伊更懂,轻声细语地拉着凌麦往客厅走,朱女士不在家,两人说话没什么顾忌:“老一辈的人都是这种想法,觉得儿子女儿结婚生子了,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搞不懂他们到底有什么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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