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消失后,萧临又喊了人,道:“将善禧一家接来大兴城,赐良田,并派人好好照看。”
“是!”
福禧听闻后心中欢喜,他便知道,从一开始跟着五皇子,就是正确的选择。
“对了陛下,此次多亏了云姑娘。那宗正卿和左右卫查抄凝云阁,是云姑娘临危不乱,以自身作为威胁保下奴婢。否则奴婢一样会被打死。”福禧对云夭感激万分,努力地说着她的好话,“云姑娘还很用心地照顾奴婢,亲自换药喂食,彻夜不眠陪伴,奴婢实在感激不尽。”
萧临听闻此话后不仅没有欣悦,反而心中又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看着一脸单纯的福禧,却不知如何发泄。
“行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
竟对他人如此悉心照料,对自己却吵吵嚷嚷,又打又咬,恨不得将肉给啃一块下来。
竹青以为萧临对云夭不满,见状立刻上前,道:“云姑娘真是聪慧,当初她为陛下前往兴业赌坊传递消息。可那赌坊很早便被秦王的人发觉,换了一拨人在赌坊之中守株待兔。云姑娘没有立刻进入赌坊,为了寻我,而是去了对面的琴行弹奏一曲,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这才深夜翻窗,获知情报。”
前面的大段话萧临都没认真听,他一早便知晓这个女人的聪慧,心机深沉。
但是他听清了最后两句话句话,深夜翻窗。
他脸色一黑,看向同样一脸单纯的竹青,更是满肚子火,厉声道:“她人呢?死了?”
“她人……”竹青一时间愣住,这些时日忙着宫变大事,便没有去会云夭那边的消息,见着萧临愈发沉下去的脸,急忙单膝跪地,“是属下疏忽!属下这便派人全城搜寻!”
萧临没有说话,面上显得冷血十足,袖下却双拳攥紧。
竹青正往外走时,忽然清脆的一声在众人身后响起,“陛下!”
第25章 越来越嚣张
空中烟尘仍肆意飘着。
萧临一怔,松开拳头,转过头,看着从不远处奔来的云夭,眉如远黛,眼若秋水,依旧穿着当初天牢中所见的那身白衣,身披玄色披风,鬓间步摇垂下,随着她的奔跑而微微晃动,拍打在身前的肌肤之上。
身后跟着她的徐阿母,一直到他近前停下脚步后,才行礼。
他先是没有应声,随后不自然地轻哼一声,有些别扭道:“你还知道回来?朕以为你早趁机跑了。”
“我的奴籍身契还在陛下手中。”她脸上笑靥如花。
其实她确实有机会逃跑,可她实在难以忘记昨夜那个梦,以及梦里的萧临。虽说前世的萧临给自己留下了不少阴影,可五年的相处,即便没有情爱,也不忍心丢下他一人面对接下来的困苦。
“以你的能耐,随便勾引个有权有势的男人,造个假身份还不容易?”
云夭无奈,心中气急,却深呼吸一番后笑笑,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
她垂眸看了一眼玉佩,心中游离过一丝苦涩,而后朝着萧临递了过去,“我还要还陛下玉佩,怎么能逃跑?”
萧临滞了一瞬,接过那玉佩,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白光,用手摩挲一番,嘲讽道:“还知道还回来。”
……
开元三十八年,也是这朝天子的最后一年。新皇登基,改年号天狩,这狩字有着狩猎,开疆扩土,征战八方之意,从中可窥萧临野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萧临登位之后便在朝中大换血,曾经支持秦王与晋王的朝臣都被寻了各种罪名抄了家,判了罪。
晋王勾结外敌之事被爆了出来,萧临念及所谓的兄弟,留了他一命,将其贬为庶人,终身不得出蜀地。
虽然新皇拿了太上皇传位诏书,可明眼人都瞧得出他究竟如何登上大宝,民间渐渐出现不少暗中讽刺萧临无德之人。
外面暗流涌动,宫中却一片祥和。
云夭身为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自然也逐渐出现不少逢迎拍马之人。之前提出对食的张公公,已许久不见人影,不知躲去了哪儿。
她对此皆不在乎,而唯一担忧的,便是民间所出现的言论。
前世,关于杀兄弑父的言论愈演愈烈,后来萧临大兴文字狱镇压。她这些时日读了不少史书,逐渐明白,这样的文字狱或许会成为将来义军起义的一部分原因。
今世,虽然他并未做出杀兄弑父之举,可宫变一事,依旧成为众人指责的源头。
是日,云夭正从藏书阁看过书回到太极殿,便见到站在殿前的内侍手上端着一碗白莲羹,却哆哆嗦嗦在门口不敢入内。
云夭疑惑道:“怎么了?不给陛下送进去吗?”
“奴婢、奴婢不敢。”小内侍看到云夭时仿佛找到了救星,眼睛亮堂起来,“陛下刚才在里面发了好大一顿火,奴婢在殿外都能听到。”
云夭叹息,猜想到定是因流言一事,直身道:“将这东西给我吧,我给陛下送进去。”
“多谢,多谢姑娘!”小内侍连忙将白莲羹递给她,只是纠结道:“这羹已经凉了,要不让膳房再热热,若是陛下不喜……”
“无需热。”她抬着托盘,手指轻轻碰了碰碗壁,便直接往太极殿中而去。
当她进入时,四个朝臣正满脸冷汗,忙不迭从殿中逃出,脸上慌张溢于言表。一瞥她惊为天人的容貌后,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踱步而入,便见被撕坏扔在地上的奏章,而上方龙椅之人面无表情,寒气不断涌出。
明明是渐暖的时候,云夭却打了个冷颤。
萧临低着头看了许久奏章,却见云夭呆头鹅一般站在原地不动,蹙眉道:“你站着做甚?”
云夭这才反应过来,一瞥他,笑笑走上前,将白莲羹放置案几之上,如平日内侍那般,先银针试毒后,才将碗给他递去。
萧临看着她,如今衣裳换了一身更加好些的布料,纯白绸缎,及腰长裙,配朱红腰带,交领处露出一丝白皙,在她无意识弯腰之时,有些香艳外泄,可她并未留意。
云夭被他盯得发寒,耸了耸肩,忽然听他冷不丁来一句:“下次不许穿交领的衣裳。”
“为何?”
“……难看。”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接过她手上的白莲羹,忽然又勾唇一笑,乜了她一眼,道:“你亲手做的?”
云夭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他一口将整碗羹闷下,将空碗放回后,大发慈悲评了一句,“做的一般,不过也还行,就是下次弄热点儿,这也太凉了。”
萧临不知为何,恼怒了整日,却在喝下这碗白莲羹后,心情愉悦了不少。本想再多夸赞她几句,却忽然见她毫无礼仪地在自己面前翻了个白眼。
他瞬间黑了脸。
此乃太极殿,而非凝云阁,殿中自然站了不少宫女与内侍,感受到萧临身上的威压后皆纷纷吓了一跳,呼吸都放轻,生怕殃及池鱼。
云夭一句话没再说,心中因着他这前面的话感到无语,只觉得这人说话永远这般难听。
萧临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没了脸面,于是看向殿内众人怒吼一声,“都给朕退下!”
“是!”宫人们不敢在此地逗留片刻,纷纷鱼贯而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云夭与萧临两人,而他愤怒的呼吸声在此时尤为明显。
“陛下,你若是实在不想见我,那我便不来讨嫌了。”
她朝他行了礼,除了那个白眼,样样恭敬,转身便要退下,萧临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柔荑,将她带转回来。
他忽然忆起天牢之中她递过来的那只手,软软嫩嫩,带着暖和的温度,与此时一样。
他咽下口水,道:“大胆!朕还未允许你走。”
云夭停下,忽然想起那梦,便又走了回去,抽回自己的手,柔声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萧临有些不自然,避开她的视线,从书案的另一侧拿过一个漂亮的锦盒,随意推至她面前。
“福禧,竹青,天鹰他们各个都有赏赐,此次你也是立了大功,自然也少不了你。”
虽然她是唯一一个甩自己脸色之人,可既然忠心于他,该给的东西他都会给。
云夭有些惊讶,先行礼道谢后,才拿起锦盒。打开后,发现竟是一对被雕刻成桃花模样的玉耳铛。做工精细,小巧可人,可见匠人技术之精妙。
“这玉耳铛很好看,多谢陛下赏赐。”
“没什么,随便挑的。”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嗯,现在戴上看看?”
云夭见他此刻就要自己戴,便将其从锦盒中拿出,只是没有铜镜,她又多年不戴耳铛,有些困难,弄了许久都没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