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一触即发的危机感,让屋内气氛变得诡异。
小朱氏和方梨巴不得这二人赶紧撕起来。
秦淮景心中积怨,杀气腾腾。
姜岁欢如僧坐定,稳如泰山。
大朱氏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让夫妻二人发生龃龉。
“淮景,切莫因为寻常琐事,伤了你们夫妻的和气。”
从婆婆的角度来评判,她对姜岁欢这个儿媳还算满意。
除了出身过于低微,其它方面挑不出错处。
不但替淮景照顾她这个多病的婆婆。
连投奔她而来的小朱氏和方梨,也在她的帮助下有了安身之所。
得知淮景受陛下抬爱,大朱氏内心是骄傲的。
高兴的同时,也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
昨日,淮景将他与萧令仪的事情如实告知。
也向她坦白,无论姜岁欢做得有多到位,都不可能将正妻的位置留给她。
大晋朝的未来国母,绝不可以是商户出身。
想到儿子面临的难处,大朱氏狠了狠心。
“岁欢,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嫁给淮景这小二年光景,该做的,不该做的,你无一不做得面面俱到。”
“作为婆婆,我对你自是一万个满意。”
“可淮景的身份今非昔比,不久的将来,他是要做皇帝的。”
“为了淮景的名声着想,希望你大度一些,将正妻的位置让出来。”
避免姜岁欢被惹急眼,大朱氏又接着说:“婆媳一场,我当然不会委屈了你。我已经与淮景商议过,会许你一个贵妾的身份。”
“等淮景成为大晋太子,你是太子侧妃。待淮景将来登上皇位,你便是当之无愧的贵妃。”
大朱氏觉得,姜岁欢攀上这样的高枝,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敢出言拒绝,就是她胃口太大,不识好歹。
小朱氏笑道:“岁欢,可要谢谢你婆母对你的一番心意。”
“按常理讲,你的出身,莫说坐上贵妃之位,即便日后入宫选秀,恐怕也没有那个资格。”
方梨酸溜溜地说:“嫂嫂的命可真好,嫁入夫家不到两年,就要飞上枝头做凤凰。”
姜岁欢从腕间取下佛珠,一颗一颗在指尖盘着。
“爹娘生前给我的教诲言犹在耳,他们的女儿待日后嫁人,只能为妻,绝不做妾。”
方梨夸张的提高了嗓音,“你一个商户女,难道还觊觎皇后的位置?”
姜岁欢霸气地与方梨对视。
“我是秦淮景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他若为帝,我为何不能与他并肩?”
秦淮景嗤笑道:“你什么身份,也敢说出与我并肩?”
姜岁欢眉眼带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看来婆婆叫我来此,是伙同一大家子给我这个儿媳难堪呢。”
小朱氏煽风点火,“淮景心心念念要娶的正妻,是第一女侯萧令仪。”
小朱氏的话,换来九儿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
九儿最看不惯小朱氏和方梨那张市侩的嘴脸。
从前在奉安,母女二人还有所收敛。
眼下才到了京城几日,脸变得简直比翻书还快。
“表夫人是不是忘了,当日不是小姐收留,你和表小姐已经无家可归。”
“现在你们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嘴里吃的,方方面面每一样花销,哪个不是小姐出的。”
“小姐对你们千好万好,不求你们感恩戴德,也别这么猴急的落井下石吧。”
第8章 落井下石
小朱氏重拍桌案,“你一个婢女,哪来的底气在主子面前说这种话?”
九儿回怼:“表夫人方才是问我为何发笑,我如实回答,错在何处?”
“你……”
方梨见不得母亲被压制,便将矛头转向姜岁欢。
“嫂嫂连身边的奴才都管教不好,日后如何胜任那至高的位置?也难怪表哥一门心思要将萧家女将娶为正妻。”
方梨处处针对姜岁欢,盖因年少时便心仪表哥秦淮景。
奈何岁月蹉跎,待她到了出嫁的年纪,表哥已经娶了她人。
如果秦淮景还是从前那个家道中落的皇室宗亲,方梨未必有那么大的心理落差。
得知对方不久后将成为世间最尊贵的男子,才意识到她与皇后的位置失之交臂。
不理会小朱氏和方梨的挑衅,姜岁欢出其不意问向秦淮景。
“为了萧令仪与她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你是不是非要将我逼入绝境。”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齐齐变脸。
什么?萧令仪有了孩子?
反应最大的当属大朱氏。
“淮景,她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大朱氏并不反对儿子另娶,也对未来儿媳即将被封为第一女侯倍感荣幸,却不代表她能接受儿子的妻子还没进门便失了贞洁。
传扬出去,秦家的脸往哪放?
她家淮景,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秦淮景没想到姜岁欢敢将此事公之于众,对她的不满愈加升华。
“姜岁欢,你休在这里胡言乱语。”
萧令仪是他此生挚爱,绝不容忍心爱之人嫁过来前名声受辱。
姜岁欢一下一下地捻动着佛珠。
“堵我的嘴轻而易举,堵伽蓝寺门前香客的嘴可有些难度。”
大朱氏没听懂她话中含义,小朱氏却听懂了。
“所以你当着外人的面,把萧令仪怀孕的事情放出去了?”
小朱氏脸上故作惊讶,心底却乐开了花。
好好好,萧令仪的名声毁了,她家梨儿说不定可以捡漏。
大朱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顿时对姜岁欢恶感横生。
“你怎能在外损毁夫君的脸面?”
眼看大朱氏越来越不掩饰眼底的恶意,姜岁欢渐渐止了盘佛珠的动作。
“婆婆对我发难时,怎么不问问那萧令仪对我做了什么?”
“今日上午刚出庙门,就被她拦住去路举鞭相向。”
“我并不清楚她身份来历,耐着性子与她理论,还劝她多行善事,为腹中孩儿多积阴德。”
“婆婆也知晓我略通医理,有孕没孕一看便知。”
“哪曾想我一番好意提醒,对方竟变本加厉要置我于死地。”
“生死关头夫君出现,我以为他是为救我而来,结果是我天真了。”
“夫君要救的哪里是我,而是同对方联手羞辱于我。”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夫君不但在外面有了女人,就连孩子都怀上了。”
秦淮景喝斥:“闭嘴!”
姜岁欢反问:“你扯着喉咙让我闭嘴,怎么不让姓萧的闭嘴?”
“但凡她忍耐几日,待你编排个借口把我休了,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带着崽子嫁入秦家。”
“谁料她那么沉不住气,我这个正妻还没退位,便急吼吼来我面前找存在感。”
“咱们大晋朝这第一女侯,可真是呵呵。”
秦淮景气得抬手就要抽她耳光。
这一次不用阿忍阻拦,姜岁欢握住他的手腕,笑容轻蔑。
“想用暴力解决问题,在我面前是行不通的。”
手腕被握住的秦淮景心头一惊。
是他的错觉吗?
这小女人表面看着文文弱弱,力气却大得他招架不住。
骨头被捏到的地方,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再看她脸不红,气不喘,就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姜岁欢,你松手。”
战场上杀敌无数的秦淮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连一个小女人都对付不了。
姜岁欢果然很听话的松了手,不过松手前,反手抽了他一耳光。
这一巴掌看似不重,凌厉的掌风却抽得秦淮景嘴角出血,脸颊也瞬间肿胀起来。
大朱氏和小朱氏都惊呆了。
小白兔一样的姜岁欢,竟然也会出手打人?
方梨尖声道:“姜岁欢,你怎么敢动手打我表哥?”
姜岁欢从九儿手中接过丝帕,擦了擦掌心并不存在的脏污,软声细语地说:
“不好意思,本能反应。”
抬手摸了摸秦淮景被抽得红肿的脸,姜岁欢故作一脸心疼。
“很痛吧,我其实也不忍对你动粗,谁让你做了让我生气的事情主动讨打。”
“记得下次学乖点,别不识好歹的惹我发火。我的火气,你这小身板可承受不住。”
摸完秦淮景的脸,再次用帕子擦了擦手。
擦完,还一脸嫌弃地将帕子丢了出去。
一系列反人类操作,惊呆屋内每一个人。
阿忍和九儿毫不意外小姐会有这样的举动。
在秦府装了一年零八个月的小娇妻,小姐似乎有些腻了。
秦淮景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刚刚那一掌,抽他得大牙都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