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目光转向了许诺：“许医生，翠英做的错事由我们来弥补，我们绝对不会推卸责任的。只是赔偿鸭货作坊的钱……能不能少一些？”
“具体损失要等白秋宁嫂子核算了之后我才能知晓。”许诺虽然同情这两口子，但是公事还是要公办，“至于少赔偿一些怕是不太行。你们也知道，这生意也是我们一步步做起来的，本来就遭受了无妄之灾，结果还要替赔进去不少钱，估计……”
“明白，我明白。”贺宽也知道自己这问不妥，可他确实是也是没办法了，“既然是这样，我们能不能晚一些赔偿钱？”
“好。”许诺痛快答应了。
钱不能不还，也不能少还，但是可以晚一些还。
她也知道这笔费用不小，当初白秋宁得知自己很可能要赔偿一笔医药费的时候，难受的都吃不下饭了。
那笔钱对白秋宁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何况对靠着死工资吃饭的贺宽夫妇二人呢？
听许诺答应了，贺宽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可能我们得需要很久才能赔偿清。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不管多久都会给的。”
“不着急。先支付了那些病人们的医药费吧，给我们的钱不着急可以晚一些。你们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什么时候再给吧。”许诺说道。
李红英感激，眼底泛起了泪光：“谢谢，谢谢你的理解。”
贺宽道：“这份体谅我们记在心里了。白秋宁和廖红那边我们会再去好好商量。”
“嗯，秋宁嫂子那边我会跟她打电话说一声。她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你们的。”许诺温声道。
“是，是，那我们就放心多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李红英和丈夫起身告辞，许诺送二人到门口。
就在两人转身要走时，许诺想起来了自己白天的那些疑问，便多问了一句：“对了，惹祸之前，李翠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李红英的脚步顿了顿，沉默片刻才开口：“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确实不太对，烤鸡摊经常不出，总爱往外跑，还开始学着城里姑娘化妆打扮...我们以为是姑娘家爱美，想要打扮漂亮点谈个对象什么的。”
贺宽微微点了点头，他当时也意识到了，真是没有太在意。
李红英苦笑了：“接她来城里本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谁知道...”话没说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许诺若有所思地说：“你们也没想到会这样吧？我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她认识夏楠后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
贺宽闻言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说起夏楠，我倒是听人提过，她这人在外的名声...不太好。”
许诺微微颔首：“你们说，李翠英会不会是被夏楠怂恿的？”
李红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这...我们还真不清楚。不过下次探视时，我可以问问翠英。”
“你们什么时候去探望她？”许诺突然问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她想知道，在这件事里夏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鸭货的事情，甚至是医院的事情，她都怀疑跟夏楠有联系。
这个女人到底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在这里兴风作浪？
李红英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许诺会对这事如此上心。
她迟疑地看了丈夫一眼，见贺宽微微点头，这才答应道：“我打算明天上午去，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我有时间。”许诺干脆地应下，“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去。”
李红英道：“那明天八点，我在大院门口等你。”
第二天一早，许诺请了半天假，随李红英来到拘留所。
李翠英一见到姐姐就扑到铁栅栏前，双手紧紧抓住李红英的手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姐...我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那么多医药费...还有赔偿金...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啊...”
李红英红着眼眶，用袖子给妹妹擦眼泪：“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做这种事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吗？”
“我后悔死了...”李翠英抽噎着，额头抵在冰凉的铁栏杆上，“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
李红英压低声音：“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撺掇你这么干的？”
李翠英眼神闪烁：“没……没有。”
这时，许诺上前一步，直视着李翠英的眼睛：“是夏楠指使你的吗？如果是她主谋，你的罪就能轻很多。”
第258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
李翠英听到能减刑，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但很快，眼底的光芒又熄灭了：“夏楠……但是她没有直接让我这么做……”
她倒是想供出夏楠来，但是无从说起。
因为夏楠明确表示过，她可不会出馊主意的，让她自己去悟。
许诺敏锐地追问：“那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就……就给我讲了两个故事……”李翠英的手指紧紧握着铁栏杆，“一个是说以前有人往竞争对手的井里撒盐，另一个是说……说有人往面粉里掺石灰。我当时就觉得眼前一亮，受到了启发……”
“所以你就想出来了往鸭货里面加入亚硝酸盐？这个后果你想过吗？”许诺挑眉问她。
李翠英低下了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当初她有多么嚣张，如今就有多么的后悔。
李红英听了她的话，气得直跺脚：“你傻啊！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你说说你啊……你怎么就跟她凑到一起去了呢？”
“我……当时她跟我说她和我一样都讨厌许诺……”李翠英抽抽噎噎，“她说许诺多管闲事，造谣破坏她的幸福……她还说我们两个人讨厌的对象都一样，这算不算是缘分？”
李红英想骂人，缘分？
缘分她奶奶个腿！
许诺听着这话，心里明白了什么。
夏楠知道李翠英和她之间的那些矛盾，所以故意出主意让李翠英干出些出格的事情来给她制造麻烦的。
给鸭货里“加料”，既能够毁掉了白秋宁和廖红以及她的生意，还能够给她制造其他的麻烦。
亚硝酸盐中毒可不光有成人，也是有儿童的。
那些送来的患儿，万一有个孩子差点没抢救过来——夏楠可能就会利用这个来大做文章了。
她是记者啊，如果一个没有职业道德、一个揣着花心思的记者因为这件事把军区医院推上了风口浪尖……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不管发生什么，她作为儿外科的医生，作为这次抢救的参与者之一，都不可能会独善其身。
大胆猜测一下，或许为了医院的名声会开除她？
又或者是其他的麻烦……
“原来如此。”许诺已经隐约猜到了那一对夫妇平白无故败坏她的名声，不惜捏造她收受贿赂的事实。
李红英真是被自家妹子气坏了，她又心疼又生气，眼眶里泪水不停地打转悠：“我真是……真是想把你的脑袋掰开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竟然为了利益想出了这种害人的主意！现在你坐牢了，夏楠倒是什么事儿没有！”
李翠英后悔不已，却也于事无补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鬼迷了心窍信了她……”
许诺看着铁窗后痛哭流涕的李翠英，并没有太多的同情：“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你的一念之差在死亡线上徘徊了一圈，你就庆幸大家都活着吧。但凡有一个死亡，你就是罪孽深重！”
李翠英这会才觉得后背上冷汗直流，她后悔，害怕，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
从拘留所出来，许诺没有回家，径直去了医院。
刚踏进科室大门，就撞见了凌盛。
“许诺，”凌盛叫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凌盛关上门，转身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许诺站在办公桌旁边，扯了扯嘴角：“就那样吧。”
凌盛坐了下来，简单跟许诺说了一下这两天的处理结果。
“那件事查清楚了。那对夫妻确实隐瞒了孩子的药物过敏史。而且……”他顿了顿，“那孩子是他们领养的。”
听到这里许诺微微一愣：“嗯？领养？”
“更离谱的是，”凌盛继续道，“他们承认是受人指使。有人在来医院的路上给了他们一笔钱，专门要他们这么做的。”
许诺冷笑一声：“为了败坏我的名声？”
她感觉这件事像是夏楠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凌盛点点头：“可惜他们说不认识那个人。”
“就为了点钱，这两个人就拿孩子的性命冒险？”许诺真的是不能理解这件事。
凌盛叹了口气：“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有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嗯。”许诺微微点头，“你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