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揽见他追了下来，愣了下：“跑什么？”
徐绥从口袋里掏着车钥匙，喉结滚动了下：“我送你们。”
“嗯，我还没打车，”宋揽应了声，又补了句，“就是在等你下来。”
徐绥眉眼松动了下：“我要不下来怎么办？”
宋揽笑了下，开着玩笑：“不下来我就打车走。”
“......”
瞧见徐绥不说话，宋揽没再逗他，认真道：“我觉得你会下来。”
徐绥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几秒钟之后，他“啧”了声，不得不承认，宋揽说的对。
两个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即便再争吵，用再伤人的话去刺痛对方，但彼此之间的了解和欣赏永远存在。
即便被束之高阁，但只要被一方牵起了那么一点点的头，所有被埋藏着的心动、信任和熟悉，就会在瞬间倾斜而下，覆水难收。
宋揽了解徐绥，知道他的性格和人品。
她在路上就给哥嫂打了电话，商量好了由宋揽先带侄子去医院。
宋冰玉在生病的时候，跟往常比起来，要安静许多，不吵不闹，就拉着宋揽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
于是，排队挂号输液，都是由徐绥一个人操作的，宋揽抱着宋冰玉坐在门口等着。
等徐绥缴完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宋冰玉靠在宋揽的怀里，两人正在低头看动画片。
“弄好了？”宋揽抬眼问。
“嗯，去病房吧。”
宋揽点了下头，宋冰玉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适时地站起身来。
“要不要我抱你？”宋揽低头问。
宋冰玉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走。”
宋揽便一手举着吊瓶，一手牵着宋冰玉。
但下一秒，她手忽而一空，偏头看过去时，瞧见徐绥抬手举着吊瓶，他神色坦然，话语却臭屁：“我举高一点，免得回血了。”
“......”
宋揽点了下头，没跟他计较。
把人安顿到病床上后，宋揽开口：“我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问一声到哪了。”
宋冰玉听话地把视频软件关了，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宋揽。
徐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坐回了宋揽刚刚的位置上，冲她笑：“我看着，你放心吧。”
宋揽才退出病房。
电话里，哥嫂说已经在路上了，挂断电话后，宋揽又在楼梯口站了会儿。
其实她不用催。
其实她只是想从那个酷似一家三口的环境里抽离出来片刻静一静而已。
窗外夜色渐深，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宋揽呼了口气，忽然觉得
时间过得真的好快。
她和徐绥，认识这么多年，其实没有一起过过年，也没有互道过一句“新年快乐！”
甚至连群发祝福时都默契地避开对方。
忽然，宋揽身后传来了一道开门声，医院楼道里的光亮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她下意识偏身望过去，对上了徐绥的视线。
“宋冰玉——”
“看动画片呢，”徐绥道，“护士在，放心吧。”
徐绥关上了门，那道光又从缝隙中消失了，他慢步走下楼梯，站到了宋揽面前。
“刚刚，你们说什么了？”宋揽找了个话题，像是怕徐绥反应不过来似的，她又补充道，“跟张叶他们。”
徐绥的手在口袋里转着烟盒，应声：“张泽让我去他们家过年。”
“......”
瞧着宋揽怔愣的表情，他心情好似愉悦了起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嘴角扬着。
宋揽抿唇：“你去吗？”
“不去，”徐绥应得很快，“哪有特长班助教老师过年去学生家的。”
特长班、助教老师、学生。
说得很清楚，直率也坦白。
宋揽瞧着他的眉眼，窗外的路灯四散着的光透进来，打在他脸上，衬得徐绥眸子亮晶晶的，像小狗。
路边孤孤单单的那种。
“那他喜欢你吧。”宋揽垂眼，开口。
“喜欢有什么用？”
“他姐姐......”宋揽刚开口说话，登时就觉得不对劲，直接哑口了。
徐绥这时候没计较宋揽这种试探的话术了，直截了当地开口：“他姐姐确实喜欢我，表过白。”
“......”
那个画叶子简笔画的女孩，后来真的跟他表白了。
宋揽舔了下唇角，下意识想给自己找补，想说‘她跟你表白了，那你得保持距离了。’
但她瞬间就反应过来，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十七岁了，而她这份迟来的要求和占有，也早已过了保质期。
过了保质期的东西再吃，会拉肚子，会难受，会痛苦。
宋揽吞咽了下，转了话头：“你没答应？”
徐绥视线望向窗口，扫在街边：“没。”
“......”
宋揽没说话，徐绥便移回视线观察着她的面色：“我像是会答应她的人？”
这话的意味挺深的。
宋揽想。
“那你就没找过...没再遇到什么人了？”宋揽颇为含蓄地开口问。
徐绥盯着她的眼睛，几秒钟之后，轻笑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不知道在笑谁。
他道：“没有。”
“一个都没有，从开始到现在，我就遇到过一个人。”
“......”
宋揽哑声。
徐绥抬手把她头顶翘起的一簇头发勾落下来，使其垂在脑后。
他好似没有那种他说了，就要宋揽也说清楚情感史的意思，既没开口问，也没旁敲侧击。
徐绥把她头发理好后，开口：“一块回去吧，别让宋冰玉等着急了。”
他率先迈步往前踏了一步，谁料此时，宋揽忽而开口。
“等一下。”
第72章
闻言，徐绥脚步陡然顿在原地。
他没敢回头，停了几秒钟，才稳着声线开口问：“怎么？”
宋揽胸口起伏了下，忽而察觉到有丝丝凉风从窗口往里刮着，一直钻进了她的后脖颈。
宋揽嘴唇嗫嚅了下，才开口承认：“我是想从你嘴里听到我们的关系的。”
像是怕徐绥没听明白她的话，宋揽又补了句：“我是说昨晚...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心里是有感觉的，但是，这种事情，总得得到肯定的答案。”
“......”
话音落下，徐绥陡然转回身来，他眸光沉沉地看着宋揽，神情不似从前。
被他用这种目光注视着时，宋揽忽而紧张了下，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在徐绥启唇准备说话的一瞬间，宋揽又反了悔。
她抬手扬在空中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说。”
宋揽吞咽了下，又舔了舔唇角，突然快步往楼梯上走，把后背留给徐绥，她的话语像机关枪一样，快得徐绥插不进去话。
“你再想想，你再想想，不着急说，我...我冲动了，我先回去了。”
宋揽脚步很快，生怕慢了一步就听见徐绥的回答，哪怕回答里带着一丁点的犹豫和慢吞，宋揽都不想听到。
她心里了然，他们刚刚破冰，这不是一个寻求接触的最佳时机，宋揽也觉得徐绥大概率不会说出什么动听的话，所以不听是最好的。
只不过情难自抑，在这种情况下，她看着徐绥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的步子。
......
她跟徐绥在楼梯间待得时间不长，回到病房时，护士还在。
瞧见宋揽回来了，护士冲她交代着：“孩子还没吃饭，家长去买点吃的吧。”
宋揽点了下头，抬手摸摸了宋冰玉的头。
宋冰玉抬头：“我想吃酸汤面，放多多的醋。”
宋揽点头，正准备开口时，身后就传来徐绥的声音：“我去买，你吃什么？宋揽。”
“......”宋揽回身，面不改色，“我在家吃过了，你给宋冰玉带一份就行。”
徐绥跟宋冰玉对了下视线，一两秒钟后，宋冰玉就意识到了，紧接着就把徐绥的手机递还给他。
他握着手机，把手收回棉服口袋里，朝宋揽轻点了下头，而后转身出去。
护士看着两人，随口问了句：“他是孩子家长吗？”
闻言，宋揽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才否认：“他不是，我是。”
宋冰玉也睁大眼睛，用没被扎针的那只手扯了下宋揽的衣角：“这是我小姑，那个是我老师。”
“啊...”护士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刚刚一直看到那个男生，以为他是家长呢，不好意思啊。”
宋揽“哈哈”了两声，确实是徐绥在忙前跑后的，护士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她道：“没事。”
护士看了他们两眼后，就出去了。
留下宋揽和宋冰玉在病房里。
她看着宋冰玉，开口：“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到了。”
宋冰玉点了下头，又换了个手机看电视，宋揽百无聊赖，便靠在他身边也跟着垂眼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