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他追悔莫及_泳宁【完结】(11)

  还未等纪襄想个说辞不去,易氏就和广康伯发了一通脾气。

  原本纪府里只有三个正经主子,花用最多的便是纪喻。而纪襄这个年纪的姑娘,除了要供应饭食,还有不少需要花钱的琐碎事物。何况,她在未经广康伯夫妇同意前,就带了个婢女回来,这一点更是令易氏十分不满。

  在易氏眼里,纪襄手头应有不少太后娘娘赏赐的金银珠宝,不应该再花一分纪家的银钱。

  而纪襄听了这么多回她是如何辛辛苦苦操持这一家子后,居然毫无表示!易氏忍了几天,终于有一日再也忍不住,对着广康伯发作了。

  广康伯咬着两片茶叶咀嚼了一会儿吐出来,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去找女儿要银钱?”

  “你女儿?!她有把你当亲爹吗?哦,她回来之后,给我们晨昏定省过吗?给阿喻一分银子都没有,自己倒是好意思花府里的银钱!”易氏气得咬牙,重重夺过广康伯手里的茶盏。

  广康伯摆了摆手,道:“你自己也不乐意和她说话,是我让她不用过来问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至于阿喻......”

  他迟疑了。他觉得纪襄是应该给弟弟银钱花用的,就算不给真金白银,也应该给些宫里带出来的好东西。他虽然不舍得和儿子分离,却也暗自想过如果宫里看中的是纪喻该有多好。

  纪喻如果能给皇子当伴读,日后的仕途免不了贵人提携。

  一想到这儿,广康伯对纪襄有些埋怨。宫里明明有年纪和纪喻差不多的皇子,纪襄也不对太后求求,帮着弟弟谋个好前程。

  只是,让他去和亲女儿要银钱,广康伯拉不下这个脸。

  易氏冷哼一声:“她要是懂事,就应该自己给你。她也不是不知道家里的境况,可见完全不体谅我们。我看啊,她是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就等着每天我派人请她来吃饭。”

  广康伯低头喝茶,眉毛皱成一团。

  见这模样,易氏更是心烦,不止一次后悔起自己为何就嫁了一个家里早已败落的鳏夫。她手指戳了戳广康伯的手臂,喝道:“你明天就去和她说!家里供不起她和她那个金贵的奴婢!”

  闻言,广康伯面色一沉道:“胡说八道,那是宫里的人。”

  “一个宫女你也怕啊!”易氏气得双眼发红,“你还是不是伯爷了,连个奴婢都不敢赶走?”

  广康伯眼皮一抬,道:“你不怕?我看你对人客客气气的。”

  易氏一噎,不说话了,自顾自生着闷气。

  广康伯自然不是怕一个已经出宫的宫女,而是担心她还有门路和太后告状。而且,让尚未出嫁的女儿花自己的银钱,着实丢人,万一传出去,他在同僚面前是彻底没脸混了。

  至于女儿,一向乖巧,他很放心她是不会去和太后,章家或是舅家告状的。

  两人都静默了,中间桌案上的火烛跳动着。尚未到一更,随着一阵哐哐脚步声,纪喻跑了进来,抱着母亲的大腿张口就是要东西。

  纪喻如今在广康伯同僚沈家的族学里念学,同学有的玩意儿,他也想要。

  易氏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广康伯。

  -

  翌日,休沐。

  春光和煦,广康伯府一家四人,挤着一辆马车共同出去踏青。

  纪襄在地衣上坐下没有多久,易氏便领着纪喻去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玩,广康伯则是坐近了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问道:“父亲可是有事?”

  广康伯看了一眼纪襄身后站着的碧梧,碧梧识趣地退下了。

  他这才开口,压低声音问道:“这婢女的月银,是怎么......的?”

  广康伯到底没好意思问的太清楚,语焉不详带过了。

  纪襄答道:“是我给她的。”

  她想了想,补上一句:“我也没有家里的月例。”

  这件事广康伯倒是不知道,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父女两沉默片刻,广康伯又问:“你最近这些时日,怎么没有和萧县主一道出门游玩,闷在家里做些什么呢?”

  纪襄回答:“在整理祖父的文稿。”

  广康伯“哦”了一声。纪襄说话特别早,三岁时就能诵读流利,识文断字。老广康伯仕途上无甚建树,在文坛上却小有名气,见孙女如此早慧,亲自用心教导她读书明理。

  他在纪襄七岁时去世,是交代了要把自己遗留的书画文章都给纪襄的。

  这些遗物,广康伯都检查过,里面并没有夹带金银之物,他也就一直给女儿留着,没有再动过。

  例行的关心过后,广康伯斟酌着开了口:“阿襄,家里的境况你是知道的。你弟弟上学需要花的银钱不少,你这里,能不能帮衬一些呢?”

  倏然间,纪襄脑中嗡嗡作响。

  她的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发不出一点声响。

  幼年时的记忆,一点点在脑中浮现了上来。她在长秋殿里,太后并不曾给过她月例银钱。她便在第一次回家时,向父亲要些银钱。

  广康伯却皱着眉头,问她在宫里有什么是需要她花银子的?

  是啊,在宫里,吃穿不愁,太后还会赏赐衣裳首饰。可这些东西,变卖不了。可除此之外,她也有想要的别的事物。至少,手头有些碎银,也有一份安心在。

  但在广康伯眼里,有吃有穿就足够了。

  如今,却为了弟弟来向她要银钱。

  她这份没钱的窘迫持续了一年。她偶然知道了几个宫女阿姐在偷偷做绣活,托人出宫去卖。她也就跟着一道,赚些零用银子。后来,大约是同样年纪小小的章序看出了她实际上的贫穷,塞给了她几张银票和一袋碎银。

  似乎是怕她碍于面子不收,章序还写了一张欠条,让她五十年内还上就行。

  再后来,她胆子也大了,除了绣活,一些没有宫廷徽标的首饰她也托人变卖过。

  银钱,她自然存了一小笔。但这是她用来傍身用的,她不可能给别人。

  纪襄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广康伯已经从她苍白的脸色猜到了答案。

  她往旁瞥了一眼,易氏半蹲在树下,看到她的目光后慌乱地转了过去。

  显然,易氏一直都在注意着他们。

  纪襄没有哭。

  她轻声道:“父亲如果一顿饭都不肯容我,我便求求太后让我回宫吧。”

  “你这是何意?用太后的名号威胁我?”广康伯挪动了一下腿,不悦地说道。

  纪襄道:“我并无此意,只是我手里确实不如父母亲以为的还有闲银。弟弟上学除了笔墨纸砚和束脩,不知还有什么废银钱的。如果是束脩太高,不妨换一家吧。”

  广康伯被她软语一刺,想发作也自知没有道理,只好摆摆手苦笑几声略过了这个话题。

  但如果就此作罢,想想也知道晚上妻子又会大吵大闹。广康伯顶着一张有些羞耻泛红的面皮,继续和纪襄商议。

  最后商议的结果,便是纪府除了供纪襄饭食,其余的都由纪襄自己想办法。至于嫁妆,则是纪襄母亲留下的。

  广康伯语重心长道:“阿襄,太后既然选了你,想来章家也是知道咱们家里境况的,也不嫌弃咱们。要是给你充面子塞嫁妆,咱们家里就别过了。”

  他要脸面,但家里当真拿不出给纪襄的嫁妆银子了。届时,再将章家的聘礼部分充作嫁妆,过得去就行。若是太后要怪,那妻子说的话很对,早知道他们家境况,为何不提前赏赐?

  话音一落,纪襄想起萧骊珠曾经让她在家里对父亲撒撒娇争取多要些嫁妆。

  她咬着唇,对于她父亲,她是决计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撒娇,至少得对一个疼爱你的人吧。

  纪襄点点头,问:“父亲可还有事?”

  “就这样吧,”广康伯笑了笑,“既然已经出来游玩了,你也去四处走走吧。”

  她应好,和碧梧一起去小溪旁散步。

  流水潺潺,微风拂过,吹起一溪波光点点。她没有想到,回家尚且不到一个月,父亲和继母就开始嫌恶她。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预兆的。从父亲娶了继母后,从她入宫,她就不像是父亲的女儿了。

  从前,她也曾经承欢膝下,坐过父亲的肩头。

  以后,就把自己当成寄居纪家的一个客人好了。

  经了这次商议,她自觉地没有再去听继母和管事的对话。她在宫中时,最主要的便是服侍陪伴太后,事事以太后为先。眼下,她终于有时间空闲来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在做的,就是整理祖父的文稿。每每读完时,她也颇有感悟,想要写些什么。有时候能一气呵成,有时候则是苦于所读的经义不够,不知该如何表达。

  除此之外,还得给太后和宫里几位贵人依着时令写问安的书信。

  纪襄有点想念宫里的藏书楼了。

  没几日,宫里来了人,先是给易氏赏赐了十匹绸缎,又请纪襄入宫一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高岭之花  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