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情雨_清汤大小姐【完结】(59)

  女人推开椅子也跪下去,盯着他的眼睛,很诚挚地问:

  “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你还想要我怎样吗?”

  敬渝的脸色灰败下去,蠕动着双唇,最终颤颤地用一种被欺骗后的薄怒语气,压着声说: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呢?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是吗?从来就只有两年前的那次,那是我唯一一次对不起你,放任你离开我的身边,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跟舒家的地方,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不行么?”

  他说着,苦笑起来,脑子里的回忆走马灯似的开始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

  所以她骗他说她怀孕了,是因为她已经不相信他会接她回来、好好保护她了,所以她才要装作她怀了敬亭的孩子的模样。

  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她的几分真心。

  她根本,从来就没再真的信任过他。

  敬渝第一次在心里生出一种莫大的荒谬感,仿佛他接触到的所有一切都是假象。

  她根本就不愿意相信他。

  这种感觉将他淹没,险些将他溺亡。

  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埋藏在心里久久不愿问出口的一件事,竟然也死灰复燃,终于有了提及的机会。

  男人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绝望地对她说:

  “车祸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我的人查了所有路段的监控,他们说只有那一天你们两个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保镖,而且一开始是你开的车,为什么到了一半,你们下车交换了位置?”

  “你,”

  敬渝几乎说不下去,心中如同刀割般难耐,但那个答案简直呼之欲出,长久以来也在心里折磨着他。

  “你是有意的,是么?”

  第49章

  男人用饱含痛意的眼睛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等待着她替

  自己辩解,说“不”,等待着她的否认将自己从这日夜煎熬里给解救出来。

  但他又好像并没有在等,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如果不是他已经有了答案,又怎会不敢来问她,怎会自顾自地将这桩事彻底地掩埋在心底。

  他不敢问,他也不敢去细想。

  他没有去质询真相的勇气,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爱人,他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珍宝。

  “所以呢?”

  眼前的女人缓慢地仰起头跟他对视,眼里流露着一种他怎么也都读不懂的情绪,十分冷淡平静地询问了一句,

  “你是选敬亭,还是选我?”

  敬渝十足地苦笑了起来,点着头望着她,胸膛里的难以言喻实在是百转千回,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纠结在了一起。

  他就不该问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敢去承受真相。

  她没有明确地回答,但回不回答又有什么分别。

  他问了她这件事,就像她反问的那样,他选她,还是选自己的堂弟。

  选她,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做的,将这件事给烂在心里,不要再去细究,不要再翻出来质疑,试图弄明白怎么回事。

  还是选他的堂弟?

  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他们的婚姻本就已经一团乱麻,从来都只是他在粉饰太平而已。

  多一桩事少一桩事又有什么分别?

  还是有的。

  男人颓然地低下头,将另一只腿也放下,直挺着身子跪在地上,不再掩饰带着怒气的声音,低吼道:

  “到底为什么,因为他对不起你,因为他出轨了?!”

  “他背叛你,确实是他的错,但是,”

  敬渝心痛难耐,不知道为什么亲人的死亡跟这个男人曾经对自己妻子的背叛,这两件同样让他心痛的事情要放在一起比较,最终分出个高低贵贱来。

  他几近咬着牙,从嘴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剩下的字,

  “那到底是一条人命,难道真的就罪以、至、死吗?”

  说完这句话花了他全身的力气,敬渝撇着嘴角面上一片死寂,收敛了一些气势,从前那双常常将她握在手里的手僵着,纹丝不动。

  再开口,还是接受不了事实,锥心刺骨地诉道:

  “你怎么能……你要我现在怎么办,他毕竟是我的堂弟,而你,是我的妻子!

  “为什么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他茫然地呢喃着,苦笑出了声。

  舒纯熙看着他的一系列反应,轻轻地眨动了一下双眼,支着的上半身被逐渐抽走了力气,朝后跪坐在了脚上。

  很静,很静。

  敬渝,你是真的很可笑啊。

  她坐在他面前,看着眼前男人懊恼得无所适从的样子,竟然无声地勾起唇嘲讽地笑了一下。

  对,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毕竟是你的亲堂弟呐。

  所以呢?

  舒纯熙的思绪终究还是往回倒带了。

  那是她出院的第二周。

  她察觉得到暗中是多了些观察她的人。

  这是那两年里她不得不练出来的敏锐,但她没有警觉,反而放任了他们的存在。

  因为她不想活了。

  她真的不想活了,从在病房醒过来的第一刻起她就有了这个明确的念头。

  她知道父亲母亲还在等她回国,她知道她应该坚强一点忍耐下去,她知道,这些她都知道。

  但去死的念头却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萦绕在自己的心头。

  敬亭忏悔的神情和话语,一分一毫都令她无比作呕。

  她想死,她不想活了。

  那些在暗处的人大概是来杀她灭口的吧。

  她想。

  就这样,那天她不让保镖跟着的意愿很强烈,即使是敬亭也没办法拿她怎么样,毕竟他心怀莫大的愧疚,那时候就是让他去摘星星他也会愿意的。

  所以他们两个人一辆车上了路,本来是要去城外的一个庄园赏景的。

  本来是她开的车,她料想对面的车应该会控制好力度从左侧撞过来。

  驾驶室的人会死,而副驾驶的人应该不会,毕竟那是敬亭,谁敢在暗杀自己的时候搭上敬家人的性命?

  但是到了半路,她腹痛难忍,那大概是因为她的第一次清宫手术并未做好,所以他们只好交换了位置,变成了敬亭开车。

  当时她头冒着冷汗,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一样蜷缩在椅座上,咬牙拒绝了敬亭要调头去医院的要求,坚持要他沿着原定路线继续开。

  在她疼得迷蒙绝望的那一刻,她确实是生出了要跟敬亭同归于尽的念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那个从自己身体里流走的孩子她会有那么强烈的感受,难道是母性终于被唤醒了么。

  她没想明白,但她至少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本不想怀孕也不想生孩子的,但敬亭不管不顾,他没有尊重她的意愿强迫了她。

  好不容易终于怀上了,孩子却又被他刺激得保不住了。

  这一切都是敬亭的错,全部都应该算在他的头上。

  她本不愿怀孕的,但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脑子里长久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掉了。

  至于最后,为什么敬亭在最后关头挡在了前面,为什么死的是敬亭而不是她,她没有想明白,但也不想去细究了。

  想起这些往事,她的身体如同稻穗一般微微抖动着,明显得应激,那流淌在血液里的液体也骤然停滞了动静,要将她留在这冰天雪地里面。

  反而这种时候,她愈发地平静。

  舒纯熙伸出手,微笑着抚摸了一下敬渝的下巴,淡淡地说:

  “其实本来我是想跟他同归于尽的,但是没死掉,不然就能给他赔命了。所以很可惜,真是让你失望了。”

  说完,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自顾自地越过他,离开了书房。

  只剩下徒留在原地的男人,阴郁着一张脸,双睫因她最后的话迟缓地眨动了一下,良久地呆立着。

  按照原定计划,两天后二人要去北省首都参加祝文兵的国葬仪式。

  其实敬渝本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的,但这次的仪式并非只是一个过程,更是他定好了要将代表舒家的妻子带到各界政要面前的场合。

  所以夫妻二人会同时出席。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敬渝一直待在书房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而舒纯熙也只是守着自己的卧室,未曾再踏入敬渝的领地半分。

  两个人各自守着彼此的一方天地,连一日三餐也不在一起吃了,更遑论同榻而眠。

  只是到了第三天清晨,舒纯熙跟敬渝又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大门口,坐上了出发去机场的车。

  看着等在一旁的郑徽暗自称奇。

  等到坐上了车,他又觉得,车上的氛围比起当初从机场接太太回来的时候,根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毛骨悚然地打了个激灵,郑徽从后视镜看分坐在后座的两人。

  这次去机场他们坐的依旧是七座的保姆车,两个人分开各坐各的位子,也方便了他们一左一右偏头去看自己那边的窗外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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