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原主能有机会回去。
赵琼例行扎针救人的时候，凌微谣在空中碎碎念，让他们别救了，可惜他们听不到。
最后一个游魂离开的时候，凌微谣还不打算走。
赵琼和各位太医的救治进度遇到了瓶颈。
病患气若游丝，说不出话来，始终没有清醒过哪怕一次，连眼睛都没睁开过，但又一直没断气。
凌微谣看到，凌缙云和姚嘉围着其他太医的时候，赵琼小心地把游意迟带到一边。
她也费大劲凑了过去。
“郡主可能醒不过来了，但也不一定会死，这种状态……大概会持续很长时间，少则几日，多则十几年。”
那不就是植物人吗？
鬼差再来的时候，凌微谣说起这段。
“哦……”鬼差也恍然大悟，“这么说是有可能的，她阳寿未尽，一直都是植物人状态活着，也是活着嘛，把时间混完了就能去投胎了。”
他问：“想好了吗？就算你有机会回到那个身体里去，充其量也就是躺着，跟她现在一样醒不过来，要不要去投胎？之前的名额没了，但又有一个新的，是新时空，一个四岁的小公主，有兴趣吗？不过你的灵魂现在不完整了，直接成人，就算不是投胎，也有一点点风险，可能会有小缺陷。”
凌微谣道谢婉拒，说自己还想再守着看看。
鬼差下班走了之后，凌微谣看到在凌缙云没有特意要求的情况下，等大夫离开去了外间开放，游意迟自主地跪在床边，低声虔诚诵经。
凌微谣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那身体里真的是我，你认为我会舍得让你做这种事情吗？”
她微微侧头，看到自己肩膀上缺失的一块，情绪愈发低落。
凌微谣数不清时间流逝了多久。
但凌缙云和姚嘉已经准备好了上好的棺木。
说就放在凌府，他们已经做好了跟女儿道别的心理准备。
游意迟很少吃东西，下巴尖的不像样。
凌絮也来哭了一场，带着闫淮，他们两个甚至还安慰了游意迟几句。
游意迟像块木头，没有哭，但神情木然，接受了一切，却对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他一直守着那具身体。
夜深无人的时候，他会轻轻叫她的小名。
凌微谣想，这样她怎么能安心离开呢。
如果是告别，到这里已经够了。
但游意迟显然也不愿意走。
他根本走不掉。
凌微谣想，自己以前为什么会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呢？
虽然她依然搞不懂原因。
但确实真挚深刻，正如他一直以来表达的那样。
“谣谣。”
凌微谣正盯着自己缺一块的肩膀发呆，听到游意迟又在叫她。
向下看去。
那边已经围上了几只游魂。
原主的灵魂离体了？
靠靠靠靠靠！
凌微谣在心里骂了一堆脏话强行集中注意力加入争夺战。
他们是有群吗？来得这么快？
第65章
“我听到她的声音了，我听到她叫我的名字了，真的！”
赵琼看着情绪激动的游意迟，让他冷静一点。
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就是两个极端。
“……”
赵琼思考了一下措辞，不想让游意迟过分伤心。
“按道理来说，郡主现在的情况是没办法清楚叫出你的名字的，游公子，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郡主，所以你梦到她了？”
游意迟红着眼睛看向床上在此时此刻安安静静的人。
“自从她没再醒来过，我一次也没有梦到过她。”
他再次强调，“我真的听到她的声音了，她是在叫我的名字。”
赵琼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凌府找来的大夫不少，但她是跟着凌微谣时间最长的一个。
不止是因为她自身的能力，还因为她会审时度势，擅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早年凌微谣对游意迟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
凌缙云妻夫俩都不管女儿，她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赵琼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游意迟能这么关心凌微谣，且凌微谣在昏迷前也转了性子，简直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赵琼看着游意迟现在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觉得于心不忍。
“游公子……”
她默了默，看了一眼完全没有苏醒迹象的凌微谣，把游意迟带远了些。
以手掩唇小声开口道：“说实话，眼下郡主这种情况，确实很难好起来了，前日我听到家主和正君说话，一旦郡主撒手人寰，他们想让你也……陪着郡主一起去了，免得她路上孤单。”
赵琼轻声叹气道：“看得出来，郡主最后的那段日子对你不错，但你也要为自己想想。再说就算最后那段日子不错，前面那么多年呢？恕我直言，郡主喜怒无常，凌家就没几个人把你当个人看，他们那么欺负你，趁现在还有时间和机会 ，你赶紧走吧，悄悄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游意迟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赵琼，“方才你给她把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之处吗？”
赵琼眼底全是震惊。
人怎么可以倔到这种程度。
她摇头，“没有，这几日一直都一样，没什么明显起色。”
游意迟抿唇听着。
赵琼道：“游公子，这话我就跟你说说。老实讲，我为郡主诊治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这个样子，能长到这个年纪，又经历了前面那档子事儿，现在还能活着，已经算不错了。这个结局家主和主君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她还多说了几句。
主旨还是让游意迟当心宽心，劝他离开。
但游意迟只关心凌微谣的情况是不是真的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其他的统统不关心。
赵琼无奈。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考虑吧。”
她收了药箱离开，游意迟重新回到凌微谣床边，轻轻握住了她几乎只挂着一层皮的手。
赵琼说的是实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实话。
凌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来，没几个正儿八经把他当个人看。
赵琼以为凌微谣最后悬崖勒马浪子回头了，但只有游意迟知道，根本不是。
哪儿有那么容易浪子回头。
蘅泽郡主是改不了的。
凌微谣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游意迟听凌微谣说了许多，但并不清楚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对他好的是一个异世界降临的游魂。
只要有她在，游意迟不在乎其他任何人有没有把他当人看。
凌微谣会关心他，会对他好，会在他表白心迹后承认，也喜欢他。
还会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绞尽脑汁为他安排好一切。
游意迟心里清楚，如果现在凌微谣看得见，肯定会骂他怎么还不趁现在想办法逃走。
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即使那么多大夫都说已然回天乏术，但游意迟没真正到凌微谣断了气，就固执地认为她还有机会醒过来。
还有机会像他刚刚听到的那样，叫他的名字。
“谣谣。”
游意迟一直看着她的脸，她这段时间急速瘦了下去。
他想到，如果凌微谣醒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伤心失落的。
游意迟不太确定凌微谣还有清醒时刻的那段时间里，到底有多少清晰的意识。
他那时候就总担心她难过。
看着自己一日日衰败下去。
游意迟趴在床边睡着了，似乎梦到了谁在咳嗽。
看不清人脸，也找不到具体方位。
游意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的那只手确实在动。
凌微谣正在剧烈咳嗽中。
外面守着不愿意离开的银烛棉叶也被吵醒了，冲到屋里来。
看到这一幕，跟游意迟一样呆住了。
不过很快，游意迟比银烛快了半秒清醒过来。
刚转头还没说话，银烛也想到了一样的事。
转身撒腿就跑，去找赵琼过来。
游意迟心跳如雷，揽着凌微谣帮她拍背。
一边惊慌一边叫她的名字。
但他猜测凌微谣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看起来很痛苦，趴在床边咳得止不住。
赵琼刚提着药箱和银烛急匆匆赶到，凌微谣吐了一地的黑血。
呼吸嘶哑了一阵，又跟着小声咳了一会儿。
赵琼先给她以银针封穴，很快，凌微谣就不咳了。
她眼神涣散地看着头顶，游意迟身上染到了她吐出来的血，看着极其骇人。
但他的声音非常轻柔，一直在小声叫她。
赵琼认真把脉，凌微谣像一条濒死的鱼，胸口一直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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