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周丽花特意给温雪留的,她将碗推到温雪面前,“今日家中老母鸡产了鸡蛋,来,温姑娘,吃。”
温雪十分不好意思,“我怎可吃独食呢?这鸡蛋周婶还是自己留着吃。”
说罢就要将蛋夹给周婶,却被周婶推了回来。
周丽花道:“你受了伤,得好好补补才好得快,咱们家中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煮个鸡蛋给你,待回到家中,你再好好养身子。”
梁胜旬也跟着道:“温姑娘,一个鸡蛋罢了,你便莫要推辞了。”
温雪心中感动,笑着点了点头。
温雪住下的这些日子,周丽花越发觉得这姑娘讨人喜欢,嘴甜会说话,有礼还会做事,听闻她出身商贾人家,想必家中条件甚好,定是自幼过惯了好日子的,却一点也不嫌弃这村中破败、吃食简陋,属实是个好姑娘。
如今落难此处,大约是遭了什么不大好的事,她见温雪未主动提起,她便也没张口问,万一戳到了人家的痛处就不好了。
不过,有些事倒是可以问一问。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温姑娘可有许配人家?若是没有,你瞧我家阿旬如何?他可是个知礼守节的好孩子……”
还未说完,梁胜旬险些一口汤喷了出来,呛了好几声,“娘!你在说些什么呢……”他面上一
阵泛红,红到了耳根子。
“哥哥,你的脸好红呀。”梁茵情窦未开,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原来哥哥你喜欢温姑娘呀!”她一脸兴奋地看向温雪,“温姑娘,你可愿意做我嫂嫂?”
温雪面对这转变,一下子愣住了,那鸡蛋还卡在嘴里,险些没咽下去。
赶忙囫囵吞完了这鸡蛋,温雪这才正色道,一脸抱歉地解释:“周婶,梁大哥人善有才识,可是……我已经嫁人了。”
说罢,桌上的人都顿时一愣,沉默了片刻。
他们都未曾想,温雪瞧着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独自流落到村中,却原来是已经早早嫁了人。
周婶惊讶过后,顿时失望地叹气。梁胜旬面色一僵,又赶忙低头吃面,极力掩盖自己那升腾起来的失落。
也是,这般好的姑娘定是不愁良人的,说不定人家姑娘的夫君是个门当户对、有钱有势的主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钱有势的良缘,又怎会让人家姑娘一人受了伤流落此处呢?
周婶咬咬牙,犹豫道:“温姑娘,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流落在外这么多日,你的夫君都未曾来寻你,你们是不是……”感情不睦。
梁胜旬有些不敢抬眼,只盯着碗里的面,心里面却升腾起了一丝希冀来,他觉得自己有些罪恶,可是又忍不住这般想。
若是她夫君对她不好,那他是不是可以……
然而,温雪很快地回答了:“非也非也,我夫君是个极好的人,他待我也是极好的。”
周婶连忙替她鸣不平起来:“那为何你离开了这么久,他也没能让人找到你?虽说我们梁漠村偏僻了些,可若是沿河寻,这么多日,也总该有些声响了。”
闻言,温雪心下沉了沉,周婶说得有理,怎么会过去那么多日,却一点声响也没有了呢。
虽说普通人要来寻人很困难,可若是容适的话,他定是会派出最多的人马来寻自己的,可他却迟迟没有任何风声……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是……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跳了河。
她自然不希望是前者,若是后者,便也解释得通。他若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去向,自然无从可寻。
可若真是如此,那他会如何?他如今是以为自己死了?还是以为她被掳走了?
温雪越想越觉得慌张不安,脸色也不好了起来,直到周婶喊了自己一声“温姑娘”,她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继续应周婶方才的问题,回道:“许是夫君不知我落水,无处可寻,因此我须得尽快养好伤势,然后回京都城去……还要麻烦梁大哥,梁姑娘,多多帮我打听京都城中的消息,无论任何,都可告知于我。”
周婶听了,虽然隐隐有些失落,但也没继续追问。
“好,没问题,温姑娘你这几日便继续安心养伤。”
是夜,温雪心中忧思,便睡得昏昏沉沉。
心心念念挂怀的,都是容适的模样。
第50章
虽心中焦灼,可腿伤还未大好,温雪在梁漠村的日子还得继续过。期间,梁胜旬为了她去了一趟镇上,然而并未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温雪只得如此安慰自己,再过几日,她伤势好了,便立刻动身离开这里。
然而这几日,村里不知从何处听闻,他们村中来了个貌美有才识的姑娘,还在学堂里做女先生授课,令读书的孩童们喜爱不已。
这让附近的村民好奇了起来,偶有几个大婶跑来梁家瞧她两眼,与周婶打听她的情况,大约是存了想给自己儿郎说媒的心思,不过周婶都替她回绝了去。那些大婶听闻她已是许配了人家后,便失望地离开了,未再多做打扰。
近日的天越发地冷了,还接连着下了几场雨,空气中都透着湿冷的寒意,时常呲溜溜地钻进人的骨头里,所幸温雪的腿骨已经基本痊愈,因此不觉得如何疼了。
她已将梁漠村往京都城的位置与路线琢磨清楚,只是自己若要独自赶路,那路上定是极不容易。
她寻思着不若让梁氏兄妹帮衬自己一把,届时给他们相应的报酬,不知他们会否答应?
这一日,她一边想着此事,一边在院中喂鸡,突然来了一男子敲响了院门。
说是院门,其实只是矮矮的一道围栏和小门,温雪走上前一抬头,便见到了来人的样子,约莫二十几岁,穿着一身崭新的麻衣,相貌普通,肤色偏白,但不带一丝书生气,瞧着更像是个未做过农活的富家子。
那男子一见温雪,立刻眼神一亮,笑得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温雪疑惑地问:“你是何人?”
王庆回道:“我叫王庆,我是来求亲的。”
“求亲?向谁?”难不成是梁姑娘?
然而他却道:“自然是温姑娘你啊。”
他是隔壁村子的,偶然路过梁漠村瞥见过温雪后,便觉得有些念念不忘了,于是向村中的人打听了一番,原来这姑娘是外来的,偶然流落至此。
于是,他便找上了门来。
“听闻你叫温雪,对吧,长得如此漂亮,唇红齿白的,倒是与我十分相配。”
温雪被惊到了,“这位大哥,你既听过我,便应知我是有夫君的人,我不可能与你有任何瓜葛。”
她拒绝的话说得决绝,王庆登时有些不大高兴,收起了大白牙,转而嗤笑了一声。
“呵呵温姑娘,你莫要开玩笑了,你有夫君还独自跑来梁漠村,怕是你夫君早已不要你了。”
他想起来,他见到温雪时,她走路一瘸一拐拄着拐杖,当时他便觉得可惜,这么漂亮的姑娘原来是个腿脚不好的。
“你夫君定是嫌弃你腿脚不好,才不要你的吧。无妨,我不嫌弃你,跟了我,你不必操持农活,只需在家中养着便好,腿脚不便也无事。”
温雪一时间无言以对,心生气恼,刚想开口斥骂回去,周婶便拿着笤帚出来了,气势汹汹地举了笤帚就要往那男子身上招呼,嘴里也不饶人。
“王庆,你个臭小子还跑来我们梁漠村做什么?!温姑娘可瞧不上你这样式的,还不快滚回你们村去!也不嫌害臊!”
“你,又是你这大婶!”王庆先是讶异了一瞬,然后气恼地骂了几句,却也不敢真做什么。眼看周婶那挥舞着的笤帚真要落在他身上了,他这才赶紧灰溜溜地跑走了。
把人赶走了,周婶这才勉强收起怒气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温雪一番,关心道:“温姑娘,你没事吧?”
“周婶,我没事。”她又怪道,“这王庆是何人?”
周婶解释道:“这王庆是隔壁村的,仗着自己家里多几块地,前些年多赚了些银子,便猖狂得很,之前还在路上拦我们家阿音调戏,被我打了一顿揍出去了,没想到如今竟看上了你……”
周婶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又叹了口气。
“阿音如今还一直没有嫁人,周婶我着实不希望她嫁给村中这些个流氓匹夫,之前我一心希望阿旬能考取个好功名,或是去外头找份好差事,将阿音也带出去生活,可如今看来仍是遥遥无期……”
“即使考不上功名,梁大哥的才识也足够在京都城中谋个差事,为何还要留在村中?”
他们家如今只有几块菜地,家里养了点鸡鸭,周婶养了些蚕做蚕桑,便没有什么营生了,日子过得清苦,与其守着这个地方,不如出去闯一闯。
周婶道:“他这孩子孝顺,留在村中一来是为了村里的学堂,二来是为了我。他们爹爹去得早,我如今又年纪大了,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可我倒是希望他们能离开这里出去做些想做的事,莫要为了我强留在这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