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下之后,只觉身子越来越冷,最后,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
再次睁眼,便是今时今日。
夜色里,天雷之声退去,容适睁眼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暗夜,连一颗星也没有。
原来,在他未曾记起来的结局里,他们最终的结局是那样的。
他已经彻底失去过她一次,也彻底疯过一次。
正是他日夜祈求,以命搏命,换得了二人重新来过的一线生机。
这一次生机,他们万不能再落得上一世那般下场……!
天色蒙蒙亮了,崭新的晨鸣响起。
他将生出的一缕白藏进黑发间,以发带高高束起,穿上了一身金丝玄铁盔甲,腰侧执佩剑,泛着凛冽的光泽。
眉眼之间本该是少年帝王的英姿勃发,此刻却眸光黯然,阴郁之色笼罩。
这一日,城门大开,一支支兵马车队自南往北,往北地出征。
容适乘着一匹快马,扬鞭驰骋,寒风烈烈,扬起他束起的长发和战袍。
此次出征之前,他再次站在了神佛面前,内心真诚祈求上苍。
天若有情,便让他们再次相遇。
万丈红尘,永不分离。
……
一声声鸡鸣自耳边响起,嘹亮高昂,还伴着一阵狗吠,和几个男女的骂街声。
好不热闹。
温雪蹙眉,硬生生自昏睡中转醒。
第47章
温雪悠悠转醒。
入目的是参差不齐的木头排列搭建的屋顶,瓦片也缺漏了几块,显得简陋破败,有一束束晨光从破陋之处照进来,洒在温雪的脸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息,混杂了谷子、米汤、柴火……还有些她说不上来的味道。
方才,她听见一阵阵鸡鸣狗吠之声,接着就被一阵骂声吵醒。
现下,她算是听清楚了他们在吵什么。
一个年岁大约在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正在抱怨。
“如今咱们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们俩还带一个人来路不明的女人回来,又要给人治伤又要给人一口饭吃,有这闲工夫不若多出去做点农活,给家里搭把手!”
接着是两个年轻的声音。
一个男声说:“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位姑娘瞧着便不是坏人,不会有事的。”
另一个女声说:“哥哥说的对,那姑娘受了伤,我们若是见死不救,实在良心难安呢。”
那女人听了他们俩说话,似乎更窝火了,“行行行,你们俩是读过书,我说不过你们,你们要做这大善人就去做吧!一会儿待她醒了,打听清楚她的身份,若是有钱的,记得好好讨要一笔银钱来,听清楚了没?!”
那两人似是有些无奈:“是……”
听完他们对话,温雪心中明了,她这是被那兄妹俩人救了。
她依稀记得,那时她在林中,仗着自己水性好,直接跃入了水里,奈何这水流的确湍急,她便一直顺着河流不知冲到了何处。
终于到了一处风平浪静的河面,本该顺利游到岸边上来,却运气极差,不小心撞上了一块石头,令腿受了伤。
爬上了岸边后,便因着实在腿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便是在此处,看来是她晕倒在河边时,被这二人发现救了起来。
方才刚醒来没有什么知觉,现下意识回笼才发觉,她的腿……似乎还隐隐作痛。
脚步声传来,他们走进来,便瞧见温雪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二人正是年轻的一男一女两兄妹,看起来也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年纪,与温雪年岁相仿,虽然一身麻布衣服,穿着十分普通,但这两张相似的脸五官算得上精致,相貌倒是十分好看的。
那男子看着温雪讶异出声:“姑娘,你醒了。”
“二位恩公,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两日了。”
竟是这么久了……那容适如何了?
温雪微微颔首,冲着他们二人感谢道:“谢二位救命之恩,温雪无以为报,待我好了,必然重谢二位。”
兄妹俩对视一眼,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
男子道:“温姑娘可是听见了我们母亲说的话?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母亲她只是外表凶悍了些,说话不好听,心还是善的。”
那年轻女子点点头,“没错,温姑娘,我们救你不是为了要求回报的。”
温雪闻言笑了笑,看来这二位都是心善之人呢。
“你们做了善事,定是会有好运回报的。”
温雪得知,她所在之地乃是一个叫梁漠村的地方,这里的人大多姓梁,这兄妹俩也姓梁,兄长叫梁胜旬,妹妹叫梁茵。
在这个地处山沟、大多村民都叫“二蛋”“狗剩”的村子里,他们两人的名字格外好听,这归功于他们有一个曾是教书先生的父亲,可惜父亲早逝,只留下母亲一人拉扯他们长大。
因此他们过得一直很不容易,温雪
了然,怪不得他们母亲方才如此生气,责怪他们俩救了自己。
“嘶——”
与这兄妹俩正聊着,温雪动了动腿,立刻感到一阵抽痛。
温雪自己懂些医术,虽对此类外伤不甚精通,但大约能判断出来,自己这是骨折了。不是太严重,可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骨头伤了,怕是要休养好些天才会痊愈。
梁胜旬道:“温姑娘,你的腿骨折了,我们已让村中的大夫来瞧过,你的腿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修养多日,不可多动。”
温雪点头,“我明白。”
她沉下了心绪,按捺下心中焦急。
容适知道她水性好,知道她跳河定不会觉得自己死了,那他一定会疯了似的找她,一路沿着河寻来,想必迟早能找到这里。若是能早些找到她便好,若是迟迟找不到她,那她也只能养好腿伤再回京了。
梁胜旬看着温雪面容清丽姣好,此刻垂眸沉思的模样,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看呆,直到梁茵用胳膊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来。
他羞赧地问:“看温姑娘的气质,可是哪位官家千金?”
温雪抬起眼,心想此处人生地不熟,还是暂且莫要暴露身份的好,于是她答:“我只是一位普通商户家的女儿罢了。”
“哦,哦……”梁胜旬应下。
梁茵笑道:“温姑娘你已经两日未曾进食了,想必一定饿了吧。”她转头给梁胜旬使了个眼色,“哥哥,还不快去给温姑娘准备些吃的。”
梁胜旬立即心领神会,退出去盛了一碗刚煮好的米汤。
温雪的确是饿了,闻着这米汤的香味,肚子咕咕直叫吃完了这一碗米汤,她才有些缓过劲来,身子多了些气力。
刚放下碗,那妇人便进来了,这人便是梁氏兄妹的母亲,名唤周丽花。
她进来便看到温雪吃完了一大碗米汤,心生不满,刚要发作,便听温雪娇娇柔柔地喊了一声“周婶”,然后弯着眉眼,笑意盈盈。
“周婶,您便是我两位恩公的母亲吧,方才听恩公提起您是个善良大方之人,温雪对您感激不尽。见了您我便知道了,两位恩公如此人善,身后定是有位善良大方的好母亲在悉心教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周丽花瞧着温雪俨然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小姐,竟然对她一个农村妇人如此客气,还开口便是一顿赞扬,她顿时有些乐得找不着北。
那要发作的话顿时收了回去,偃旗息鼓。
“是……这位姑娘你过奖了,我倒也没做什么,只是自小便教育他们要与人为善罢了……哦对了,那锅里还有些米汤,姑娘可还要再来一些?”
温雪心想,梁氏兄妹果然说得没错,他们母亲当真是纸老虎,看着凶,实际也是个心善之人。
她笑着点头,“那便麻烦周婶了,我如今腿脚有些不便呢。”
周丽花顿时乐得拿了她的碗,出去重新盛饭去了。
梁胜旬与梁茵顿时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位温姑娘还当真是聪慧过人,竟能三两句话便让他们俩都无奈的母亲如此善解人意。
大约又休养了五六日,温雪已经可以慢慢走动了。
这村中的日子倒是平静,可她心中却焦急更盛,她暗中向梁氏兄妹试探着打听京中的事,奈何这村落偏僻,消息闭塞,实在不知京中最新的动向如何。通常待京城中的消息传到村里,都至少得过个把月。
梁氏兄妹也考虑过将温雪送回去,可村里往外的路不方便,他们没有马车,温雪的腿经不起折腾,也无法走这么多路,遂放弃,于是与温雪约定了,待她的腿彻底好了,再将她送走。
温雪无可奈何,只好应下。
……
北地,通州。
京都城还在深秋的时节,北地已经冷风潇潇。
新上任的镇北将军元科立于通州城门之上,迎着飒飒北风,望着南边辽阔的大地。
近日,他已收到城中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陛下有旨,天启将与北辽彻底决裂,并向北辽下了战书,陛下即将亲征来北,命他速速重振军队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