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她自以为解脱的这天起，她看见了他那坚硬的外壳下，原来藏着的是炙热无比的心思。
她才知道，原来她终其一生，都在错过。
可现在……竟是还不晚。
温雪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虽记忆不全，未能想起最后那边痛彻心扉的结局，但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那十年里的冷漠、沉默，他如今也学会了柔情、示爱。
对于过去发生过的事，温雪觉得遗憾和懊悔，却更觉得庆幸和欣喜，因为若没有过去，便也没有现在。
她已明白，人总要向前看。
温雪轻声笑了笑，“那你想起那些记忆后，为何不告诉我？”
容适低下头，眼底竟然是无比受伤的神色，“因为，你讨厌上一世的我，却爱上了这一世的我。”
温雪困惑道：“有何区别，无论哪一世，你不都是你吗？”
“自然有区别。”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上一世的我令你痛苦、折磨，可这一世的我，却会让你高兴、讨你欢心。他分明如此蠢笨、傻气，却能占尽你的温柔与宠溺……”
他的语气越发酸涩，温雪却越听越觉得有趣极了。
到最后，她竟是一脸促狭地看着他，慢吞吞地轻声道：“原来，子安竟是在吃自己的醋啊……”
第42章
“吃醋”二字随着城楼上的风散开，落入了容适耳中。
容适猛然抬起头来。
“我怎会与这毛头小儿吃醋？！”他又惊又怒，冷着脸又冷下了声，“他惯会耍些手段博你的情，我怎屑与他争风吃醋。”
面对温雪的一脸促狭，容适一脸正气、泰然自若，竟是好像忘了自己先前是如何百般掩饰，努力伪装这一世的自己的。
温雪轻笑一声，想说什么，然而皇城上的风愈发萧瑟，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容适见状立马软了语气道：“罢了，此处风大，我们回去再议。”
半炷香时间后，他们乘着轿撵回到启明宫中，温雪软软在床上躺下，容适拉过一旁的被褥，将她盖了个紧实。
容适冷着脸道：“莫要冻着了。”
温雪扒了扒被子边，上半张脸从被褥里探出来，嗔道：“这点风，还不至于将我吹伤了。”
的确，他大概是又担心她过了头，想起自己此前总对她那般无理霸道，容适垂下眼眸，心中泛起阵阵愧疚与酸涩，低声似喃喃自语道：“雪儿说的是，你哪有这么虚弱，是我不好，总在强迫你。”
见他又陷入了那般低迷的情绪，温雪将被子掀开一些，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向他身上靠过去，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
“子安，那些不好的过往，都过去了，这一世的我们很好不是吗？”
容适轻轻应了一声，亦靠近了她，似是安抚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雪儿，你不会离开我……是吗？”
“我为何要离开你？”
“你爱他，却不爱我。”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此事，温雪当真无奈，“我若是不爱你，我这一世为何要来招惹你？我若是讨厌你，便该离你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她声声清脆，如珠走玉盘，一字一句地落入了容适耳里，他眼里微微有了些神采，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是有意的。”
可这话一问出口，他又黯下了神色，急忙否认了：“怎么可能 ，我不信。”
温雪心道：这大狼果真是没有小狗那般好骗……哦不，好哄。
温雪无奈叹了口气，柔下了声道：“子安，我的确讨厌过你。我讨厌你面无表情、冷漠无情、油盐不进的模样。”
她回忆起了过往那些纷纷扰扰。
“可我也看过了你在我与我家人面前长跪不起，声声愧疚地说，你没能救我照顾好我的样子。看过你而立之年，便长出了屡屡白发，日日忧思，活成了一个昏君的样子，还有最终……”
她未再说下去，她不想让他知道他最后是那样的结局。
她一时间也有些哽咽，“失去家人的感觉太痛了，我本已对这世间了无牵挂，将自己也封闭了起来。我没有想过，我还能被人如此热烈地惦记着，是你让我对这世间产生了牵绊，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顿了顿，她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所以，子安，我第一个爱上的人，是你。”
空气仿佛静止。
她说什么？她第一个爱上的人，是他。
这柔柔的话语，却似千斤般有力，落入平静的死水，激起了轩然大波。
他脑袋一下炸开，半晌只问出一句：“……当真？”
温雪：“句句属实。”
这喜悦来得太过突然，容适一时间有些难以自持，喉结上下动了动，用力将她搂在了怀里。
“所以，你爱的人是我，不是他。”他又强调了一次，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温雪在他怀里安分地趴着，闻言，犹豫了一瞬，弱声辩解：“……其实倒也不能这样说，毕竟你们俩就是同一个人。”
容适冷了脸，“所以，你爱上了我，又去爱他？你两个都爱是吗？”
对于这般“污蔑”，温雪睁大了眼睛，从他怀里起来，激动道：“瞧你这话说的，怎的好像我脚踏两条船似的！”
“难道不是？”
“这怎么能是？”
二人“剑拔弩张”地对视了片刻，容适转移了视线，一脸不满地解释给自己听：“罢了，你先爱上的人是我，所以他左右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温雪：“……”头有些疼，他怎能这般说自己。
容适见她一脸失语的模样，心知她依然喜欢那个乖巧懂事的自己，不满地冷哼一声，沉声喃喃自语：“你如今哄他哄多了，也惯会哄我。”这语气里似是还带了些委屈的意味。
温雪实在无语地笑了一声，“是，我的确是会哄你。”
可小子安比这大子安似乎要好哄一些呢。
然而这话她却是不敢说出口，否则又要叫他好一通不满了。
容适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盯上了她的眼眸，微微目露凶光，慢吞吞地发作道：“可你哄他时，可不是这样哄的。”
温雪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他继续道：“那日桃花树下，还有我们成婚第二日……”
他未继续说下去，温雪却懂了。
她微微羞恼，却是毫不犹豫地抬头在他的下颚上亲吻了一口，“这般够了吗？”
容适舌尖微微抵了抵唇，“不够。”
温雪又仰头在他唇角啄了一口，“够了吗？”
他自是回答：“不够。”
早料到他定会这般回答，温雪睨了他一眼，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直接跨上他的腰间，将他放倒在了床上，然后低头亲吻了一口。
“够了？”
“……不够。”容适哑声，显然是险些被她诱惑了去的。
温雪撇撇嘴，“还不够，那便不亲了。”
温雪刚要起身，容适一伸手拽住她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手，将她拉近自己胸口，整个人都贴了上来，骨节分明的手掌摁住了她的脊背，从后背缓缓滑至她颈间。
他一直都是如此，喜欢这般桎梏住她。
不想让他这般轻易得逞，温雪挣了挣，想要起身，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摁住了后脖颈，她要逃，他便追上来，微微扬起了脖颈，去捕捉她的唇齿。
这两日，他躲着她，都只敢在夜里偷偷回来在她身边入睡，像一个做贼心虚的梁上君子，将自己的心思悄悄藏起来，都没能光明正大地……与她好好亲近一番。
那隐藏的心思，如今全都暴露了出来，不用再藏着掖着，他可以放肆地做自己。
是夜，温雪已经记不清被他倒腾了多少回，实在有些受不住时，她意识不清地咬着牙道：“你上一世可没有如今这般……野。”
他喘息了一口，凑近她耳畔，道：“那是你不知，上一世，我忍得有多辛苦。”
温雪：“……”
原来，上一世那般，他竟还要……忍。
……
第二日，日上三竿，温雪比以往起得还更晚了一些。
一直到午后，温雪打听到，他今日并未在御书房，而是去了他曾经住过的偏殿，温雪觉得奇怪，便寻了过去。
打开门，瞧见他正站在书案前，这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他当上太子搬到宫外后，这些东西却并没有带走，始终留在这里。
过去他想着，这些都不是他的东西，而是这一世的他留下的，因此不想看见这些他们充满回忆与爱意的物件。
可如今，他并不惧怕了。
温雪走过去，桌上的册子、书画进入她的眼帘。
那一幅画上，勾勒出一女子模样，在山间梨树下，侧身对着枝头，那枝头上坐着一只小猫。
那是他们在百花亭梨树下相遇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