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他眼角余光瞥见快雨,表情一下子活泛热络起来,语调昂扬,“来找我喝酒?”
说着,还不等快雨说话,他拿过旁边一个干净的酒盂,作势就要给她倒一杯。
快雨拦下了:“我不喝,我不是来喝酒的。”
“好吧。”五十弦叹口气,“想想你也不可能有兴致来找我喝酒。”
“那行,这次又要打哪个鬼?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强陪你走一趟咯。”
快雨一字一句:“不打鬼。”
“这也不那也不,那我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你还来找我干嘛?”五十弦拿起酒杯,送到嘴边。
快雨毫不犹豫:“我想学你们的法术!”
“噗咳咳……!”五十弦差点一口酒呛死自己,差点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学……”快雨就要再次不死心地重复一遍,这回,她几乎是快要冲着五十弦吼出来。
然而,刚说了几个字,五十弦又抢先用指尖按上了她的唇瓣,制止了她的回复。
五十弦音量调低,额角冒汗:“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学繁金道教的法术,是吧?”
快雨狂点头。
若她还要在这个破游戏里待很长时间,那必定还有更多危险在等着自己。
她的体质虽还可以,然而相比真正习武的人,却也算不上多么优异。
所以,快雨唯一能想到的,用以增加自保手段的方式,就是学习法术。
她在离岸乡打听了一圈,竟根本找不到以炼咒当头的正经术士。最终思来想去,不如还是来拜托这位。
显然五十弦不情不愿,他面露迟疑,而且还嘀咕了句:“……这可不兴学啊。”
快雨只得解释,同样的小声:“没办法,我只是想留点儿后路,至少再遭遇什么危险时,不会让自己轻易丢掉性命……五十弦,拜托了!我也就学两个简单的攻击法术就好。”
快雨干脆磕磕绊绊地鼓起勇气一说:“而且反正……那个,反正我们之间都有不可告人的小秘密了,再多一个又能怎样!”
五十弦:?
“话是不错,怎么听你说出来感觉怪怪的。”五十弦哑然失笑,他琢磨半天,没从快雨口里琢磨出什么其他味儿来,便只得顶着她充满希冀的目光考虑了下。
晴空蔚蓝似被磨去色彩,揉入倾泻而下的万丈天光里。它们悄然抚上他半垂的眼睫,久久盘桓在那双幽深的眼睛旁边。
他唇畔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一瞬有如淬冰。
“嗯,法术……”
“我可能还是教不了你。毕竟,繁金内部的符咒其实都有点邪门,你在绘画的时候,它们能在一定方面影响到你的……心智。”
五十弦再三思量,“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沓不同作用的符纸,你时刻揣着就好。直接使用它们,应该不会对你有影响。”
快雨答应,眉眼弯弯:“那也好。”
她记得很清楚,不管是苑往岁还是五十弦,他们所用的符纸都是黑色作底、红色绘符。
她不认识、也不知道上面的字符如何,单从符纸的颜色来说,就和快雨在很多影视作品里最常见的黄色符纸有很大区别。
制造不寻常,便大概率会接近危险。
……那也许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五十弦都这么说了,她断不会有继续强求的道理。
“唉,其实,你直接继续雇佣我不好吗?”五十弦很快换了那副严肃的口吻,“我还是很厉害的吧?你也不用学法术了,多好。”
“啊……如果是这样,那你需要消灭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我了。”
快雨深深皱眉,无比诚实地坦言,“因为,我是穷鬼。”
五十弦:……
第19章
快雨停在桌边。
她再次从头到尾把自己写下的东西看了一遍,随即,找了个茶盂压在桌上。
远天未明,鱼跃堂内还静悄悄的,大家都还深陷梦乡,并没有人突然跳出来吓她一跳,或是拉着她去河边抓鱼。
快雨拿起包袱,走到大门口时,又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圈。
居然不知不觉,都在这里待满一个月,时间过得真快啊……
不再犹豫,快雨大踏步走了出去。
住在南乡的这期间,她再也没撞到过什么邪祟。好像随着苑往岁的身陨,南乡当真恢复了平静安详的状态,一切和平得可怕。
而她的存档……也鲜少再更新了。
按照游戏的一贯定律,离岸乡这里的剧情应该是彻底过完了,想要触发下一个任务节点,就需要主角开辟崭新的方向。
但是,快雨不愿意和鬼怪斗智斗勇。她最想尝试的,并非是进行新剧情,而是尽快步入结局——
想办法离开浮金州,打通逃避线的结局。
哪怕与真结局相去甚远,却也是最有希望回家的一种方式。
快雨仔细问过路后,就向着目的地〈定云城〉前进。
*
“好累……”
坐了一天船,此时又走了接近一个时辰的快雨靠在树边,感到深深的疲惫涌上来。
最想倒头就睡的一集。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
快雨凝望天边,目露担忧。
原本做好了计划,可现在,她已不确定凭着自己的体力还能否在今日之内顺利到达。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
残阳作纸,飞鸟入画,土路延伸至远方看不到的尽头。
快雨拨开赤金晚霞的余晖,继续行进。
直到又不知走了多久,那被风吹动的层层摇晃的竹影后,几道笔直的线条勾勒出的屋檐形状占据眼帘——
是一座破旧小庙。
看样子,与南乡的古庙类似。
里头供奉的,也是天道吗?
快雨站在门口,其周围草叶颓靡,早早呈现一派枯萎之势。同时,一股由于长久无人修缮而特有的老朽气息,便与淡淡的灰尘味道一齐飘出来。
夜幕已然落下,视野被黑暗堵塞,只剩眼前极其有限的区域。
再三思考,快雨点开菜单栏存档,然后提着包袱进了古庙。
该摆在正中的神像已然不见,屋顶竟还开了个大洞,往里渗着昏沉的阴霾。
去四周捡柴和石头后,她在角落处用火折子生起一团火。
快雨靠墙,手臂环膝,昏昏欲睡。
温暖、明亮,噼里啪啦的星子不时炸起闷响,拨弄叶片的沙沙风音与其交杂,织成催人入梦的安魂曲。
直至某一个细小的瞬间,连快雨觉得自己都已彻底睡着之时,某样奇怪的动静却透过混沌的意识,传到耳边——
像是什么破开水面而激起的水花声。
它本不起眼,然而,那湿漉漉的水声却没有停歇。水滴砸在地面,愈大、愈近,很像蛇类匍匐于草地,不经意散出捕食猎物的讯号。
而猎物……正是她。
意识到这一点,在那滴滴答答的水声完全停下的那一刻,快雨立即睁开眼睛,同时手边的包袱就砸了出去。
砰。
包袱穿过虚空,直愣愣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
……原来没有人?
快雨左看看右看看。
火堆尚且飘摇着一簇恍惚的赤色,将熄未熄,勉强照亮着。独属夜晚的温度一点点扩散开来,把快雨的指尖紧紧包裹。
她攥紧手心。
听错了吗?
“……呵!”
快雨猛地一抖。
一道声调较高的嬉笑倏忽贴近耳边,它仿佛否定了快雨的所思所想,但同时,异样的冷冽攀上肩膀,按下了她的全部动作。
什么东西……在背后?!
快雨还来不及从袖中掏出符纸,一只泛着青紫色的有力手臂就从后袭来,死死扼住脖颈,接着……
咔哒一下。
……
找回意识时,快雨正站在小庙门口。
暮光已逝,夜幕四合,黑暗迫近,沉沉地压住视野。
她像是还没缓过来,整个人愣在原地,保持不动,很长时间。
……这里有鬼。
若是刚来这个世界的快雨,她可能就溜之大吉了。哪怕连夜赶路,也要远离这里。
但现在,快雨身处此时此刻,居然无声地笑了。
哈,有鬼是吧?
心底简直气得要死。
她没招谁惹谁,赶了一天路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碰到个破庙住一晚还要见鬼,找谁说理去?!
快雨挎着一张脸,拎起包袱,再次踏入庙中。
她还就不信了!
为了防止背后再次被偷袭,快雨这回打算就好好地坐在角落里不动。
照常生火后,开始闭目养神。她双手交叠,让指尖可以轻而易举捏住符纸的一角。
时间一点点流过,好久不加柴,火焰吞噬枯木的声音渐渐小了,快雨似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