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臊眉耷眼，把电话一推，没好气道：“关蕴珠！接电话！赵小姐非要问你开口她才愿意来！”
迎着关蕴晗的星星眼，关蕴珠慢悠悠拿起电话，三言两语便挂了。
“行了，搞定。”
“四姐你怎么和赵小姐这么熟悉？！”关蕴晗揪着她的衣摆当跟屁虫。
关蕴珠扭着腰去酒柜倒葡萄酒，顺路带了两只杯子，一个递给怜青，一个递给蕴青。
“喝点？”
蕴青酒量好，随意道：“满上。”
怜青：“一点点。”
关蕴珠依言倒上酒，和二女碰了杯。
关蕴晗：“哎呀四姐你别卖关子了！”
关蕴珠晃了晃酒杯，不紧不慢道：“美女爱和美女玩，有什么难理解的吗？”
她上下扫视关蕴晗，挑眉笑：“豆芽菜，等你长大点再说吧。”
关蕴晗：“……”
不多时，关靖淇邀请的狐朋狗友陆续赶来。
女孩子们齐坐在沙发上，男士分成两派，一派是以关靖澜为首，诸如尤怀瑾和白志成等人，远离嘈杂，站在窗边躲清静；一派是以关靖淇为首，关靖渝等年轻男子，坐在女孩周围玩笑。稀奇的是，向来不参与聚会的关靖海这次也来了，还分在第二派里。
年节里，长辈管束宽松，任由他们胡闹，并不多掺和。化装舞会当真就办了起来。
如蕴珠所说，许多人故意扮怪相讨开心，有穿着电影里滑稽大王衣裳的、有穿舞台戏剧服装的、更多的是戴了简单的面具充数的……等音乐响起，众人三三两两往舞池里去，搭着伴翩翩起舞。
女孩中也有喜静的，譬如怜青，在这样的场合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蕴青替她戴上白色羽毛面具，笑道：“我带你跳。”
怜青踏着生疏的舞步，有些跟不上紧凑的节奏。好在蕴青耐心，一步步教她，渐渐的也熟悉起来，跟着音乐跳简单的动作，很有模样。
“你看！”蕴青抬起手，带着她转了一个圈，“跳得很好了！”
关家临时用客厅坐舞池，场地小，人挤着人。怜青稍一转身，便撞上熟悉的人，差点踩脚。
“哎呀，对不住！”她赶忙道歉。
“没事。”是赵穗芳。
关蕴晗也在带着她跳舞，四个曾有龃龉的姑娘在这里遇上，这会子竟都有些难为情。
“额，六姐，尤小姐。”关蕴晗声音细如蚊呐，低着头跑掉，“你们跳吧。”
赵穗芳与怜青的目光对上，微笑颔首：“小孩子闹别扭，我替她说一句对不住。”
这句对不住，彼此都明白，也是为过往道歉。
蕴青挑眉，歪了歪头，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只拍了拍怜青的肩膀：“接着跳吗？你说了算。”
怜青看了眼蕴青，知道她的意思，转头笑道：“跳吧，赵小姐，一起来。”
赵穗芳怔住，很快回神，伸出手道：“嗯。”
-
闹了半个钟，舞池里的热闹到达巅峰，电影皇后一来，关靖淇玩疯了，男男女女搂抱着跳外国新式的舞。怜青哪里敢多留，只说体力不支，同蕴青打了招呼便走开。
避到昏暗的角落里，她轻轻喘息，伸手摸水杯，却碰了个空。
“水在这里。”长台另一边，关靖澜递过一只玻璃杯。
怜青迟疑两秒，还是伸手接过，“多谢。”
“我哥哥呢？”她左右看看。
“兴许也去跳舞了。”
为了氛围，关靖淇将舞池大灯关了，留下几盏四处萦绕的小灯，虽然别有趣味，却给找人增添难度。
怜青找寻无果，低头道：“我哥哥几时也会跳舞了？”
“你不想跳吗？”关靖澜忽然问。
怜青小声说：“我刚跳过了……”
关靖澜轻笑一声，“和小六蹒跚学步？”
怜青：“……”
听得出来，自己方才跳舞的样子被人看在眼里。
“听这个音乐，是新的舞步，你想跳吗？”关靖澜看向她。
怜青讶然：“你难道会跳？”
舞池里，搂抱着的男女逐渐分开，急促的踢踏换成舒缓的步伐。人群里，蕴青的水红绸裙格外显眼，她正挽着对面的人，转了一个极优雅的圈圈。
怜青目光一顿，因为她的舞伴赫然是自家兄长。
“你哥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速成了舞蹈家。”关靖澜似笑非笑，揶揄道，“你不试试？”
看着翩翩起舞的众人，她有些心动，却又不大好意思。
毕竟对面这个人的身份如此敏感，还是不要多接近。
正犹豫，关靖澜突然举起一只面具，银白色织羽毛，线条美丽，和她的那一副很相像。
“现在，谁也认不出我，这样你可愿意？”关靖澜缓缓走近，弯腰低头，伸出手，“尤小姐，请。”
第40章
乐团奏起舒缓的音乐，梵阿林低沉的曲调与钢琴声混合在一起，分外优雅动听。
怜青跟着关靖澜的步伐，轻轻起舞。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紫色绸缎长裙，配同色手套，脖子上挂着细珍珠项链，衬得肤色如玉。
“那是大少爷的新女伴？”角落里，赵安雅低声问。
关蕴珠缓缓吐出烟圈，“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对我大哥还有想法？”
赵安雅对着镜子抹口红，轻佻一笑：“原是没有，这不是听说亲事黄了嘛？跟你交个底，听到这
个消息动心的可不止我一个。大少爷年纪轻轻，眼看就是关家下一任掌舵人，能做他的太太，下半辈子什么也不用愁了。”
关蕴珠睨着她：“我说呢，今晚这么好说话，一叫你就出来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安雅的目光投向舞池，高大的男人牵着女孩的手，照顾人的动作虽然生疏，但很周全。
她挑眉，笑着摇头道：“你瞧，现在怕是不成了，我还是另觅良缘吧。”
说着当真往人群里搜寻。
关靖淇的朋友都是年轻的男孩子，对上电影皇后的嫣然笑容，便是交际场老手也有些局促。
“挑到好的没？”关蕴珠戏谑地问。
赵安雅意兴阑珊：“大多是俗物，能入眼的又都有伴。”
“你这话听着倒像逛花楼的男子，挨个点评上了。”
“正要这样才好呢，现在讲究男女平等，难道只许他们对女子评头论足？我今天也要在男子里评出个一二三等来！”赵安雅扬起下巴，指着人道，“你瞧，那几个算上等，可惜看着都有固定女伴了。”
关蕴珠顺着她手指动方向看去，只见被评为上等的赫然都是熟人。
西南角最为清俊的是尤家少爷尤怀瑾，对面女伴是蕴青；东侧角落的瘦高人影被女伴挡着，转圈的时候才认出来，是关二少爷关靖海和赵穗芳。
关蕴珠不由得噗嗤笑道：“电影皇后这样看得起我们关家人，喏，那边有个很好的，你怎么不挑？”
赵安雅一听她这调调准没好话，果真，往那处看去，正在花丛里辗转、两分钟换三个舞伴的不是关靖淇又是谁。
“关老三长得一副好皮囊，可惜满肚子花花肠子。”赵安雅没好气，瞪着眼睛笑道，“敢情你是替亲哥哥物色少奶奶来了？”
她开着玩笑，作势便要追打关蕴珠，闹将片刻，目光一转，忽然又见得一个模样端正的斯文青年，正独身站着，只一双眼睛不知在愣愣地瞧着谁。
赵安雅停住脚步，站了一会儿，笑问道：“蕴珠，那位是谁？你可认得？”
关蕴珠看了一眼，立刻扬眉：“好啊，还说不是冲着我们关家来的。你这双眼睛真真一挑一个准！那是我五弟，关靖渝。原来在上学，并不常交际，你不认得也是有的。”
赵安雅没有立刻说话，夹着细烟抽了一口，眼波流转，“哦，五少爷啊。”
热闹人群里，青年神色落寞，视线所及之处，是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孩。可惜她的手挽在别人的臂弯里。
而那位“别人”……正是他的大哥，关靖澜。
赵安雅抿嘴一笑，她似乎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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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靖澜：“抬脚。”
怜青慢了半拍。
“后退。”
慌乱之下，前进了一小步，正正踩在皮鞋上。
“对不住！”怜青小声道歉，挣扎着抽出手，“跳完一支就够了，我想这第二支您还是找别人吧。”
她说着不等人回答，拎着裙子跑开了。
关靖澜挑眉，低头看了眼鞋上的脚印，无奈一笑。
怜青一路小跑，拿起架子上的大衣拢着，往阳台走去。
门窗隔绝震耳的音乐声，被凉风一吹，脸上的滚烫消散了些许。
发愣的间隙，忽然有声音传来：“尤小姐。”
怜青回头，是赵穗芳。
“表小姐，你怎么不在跳舞？”
赵穗芳微笑：“你是什么缘由躲开，我便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