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雪知道宋家许多人都不喜欢那只猫,包括她的父亲,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柳眉倒竖,喝道:“究竟在哪儿,为何不答,莫非我刚出嫁,你们就不认我这个主子了吗?”
婢女齐齐伏身,其中一人硬着头皮答道:“大小姐,小白如今在谢公子处。”
“怎么在那?”宋晏雪惊讶万分,怒容稍敛,又问了几句,在婢女的讲述中,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民间多有黑猫不详的说法,因此宋老爷早就对那只叫“小白”的黑猫看不惯,之前看宋晏雪如此喜爱,才没有多说,如今宋晏雪一出嫁,当即就想把它撵出府去。
哪知小白就像成了精似的,在扔它的人来之前,自己费尽千辛万苦从笼子里钻了出去,跑没影了。
宋老爷派人在府中找了一阵,到处都没找到,以为它是跑出了府去,便也不理会了,没想到隔日竟在谢砚处见到了它。
这府中如今大约没人不知道织玉怕猫了,宋老爷吓了一跳,唯恐这猫冲撞了两人,要将它捉回来。
“谢公子对老爷说,织玉姑娘瞧小白长得可爱,很是喜欢,既然宋家不想要,不如送给他们。”
这其间曲折着实令宋晏雪没有想到,但却给了她一个极好的借口,便说想再见一见小白,顺便请织玉也过来一叙。
当织玉随着宋府的婢女过来时,宋晏雪看见她竟将小白抱在怀中,着实十分吃惊,她曾在巷中见过织玉离得远远的样子,知道她怕猫这件事并非谣言。
不过仔细看来,她抱着小白的手臂有些僵硬,仿佛在尽最大的努力忍耐。
小白自织玉的怀中抬起头,圆圆的瞳孔转向宋晏雪的方向,喵叫了一声,从织玉怀中跳出来,奔到宋晏雪脚边,围着她转来转去。
织玉松了一口气,捏了捏僵硬的手臂。
谢砚没有对宋老爷说谎,的确是她想继续养小白,当时他们在院中发现小白的身影,栾辙本打算将它送回去,是她想到前几天听到的对话,瞧它可怜兮兮的样子,这才一时心软,将它留了下来。
当然看它可怜只是其一,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怕猫这个小毛病,未免以后被人利用,她早想着克服一下,这倒是个机会。
经过这几天的尝试,从一开始的完全不敢靠近,到后来已经能够安静地抱着它一会儿,她感觉自己也算是进步了不少。
宋晏雪逗弄了一会儿小黑猫,屏退其余人,拉着织玉的手道:“织玉姑娘,那一天我原本打算趁着老夫人离席之际派人带去你见老夫人,没想到三殿下一直与老夫人说着话,耽搁了时间,后来再叫人去找你,发现你已经等不及离开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想到反倒是宋晏雪先给她道起歉来,织玉顿感不好意思。
其实真实的情况,显然是自己放了她的鸽子,但听她的说辞,她应该不知道其中内情,织玉也不知对于自己和谢砚在宴席上的消失,宋家以及温如禅是如何隐瞒的,便不动声色地应下。
宋晏雪时间有限,没再过多废话,继续道:“今日与你相见,还是上次那件事情,我得先向你道个歉,我担心误了你的事,已经将你的情况知会了老夫人。老夫人听说你就在月鹿,也十分想要见你一面,她嘱托我,若是能今日就将你带回去最好。”
三天前放弃去温家时,她就猜测宋晏雪不会轻易放弃,现在看来果然没有猜错,就算自己没有动作,宋晏雪和温老夫人也不会无动于衷,只是温老夫人的急切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这也是她过来的目的,织玉自然不会拒绝,与宋晏雪商定今晚该如何行事之后,看了一眼亲热地依偎着宋晏雪的小黑猫,独自往客房走去。
回去的路上,也不知宋老爷如何敲打了家里的人,再无人敢对她指指点点,一路过来,遇到的仆人的态度都是小心翼翼的。
这三天以来,外面人心惶惶,宋家的人也秉持着低调,无要紧事不会出府,是以没出什么乱子,更没引起旁人的注意,日子过得堪称无聊。
织玉一直想出宋府打听情况,碍于局势,也没行动。
谢砚和栾辙看起来也并无异样,宋晏舟每日都会过来,有时请他们游玩宋府,有时聊一聊齐朝旧事,这种时候,往往也会叫上织玉一起,但她总是拒绝,次数多了,宋晏舟也就不叫她了。
是以这几日总是他们三人一起,织玉独自一人在客房中,回忆着当天的一些细节,她有预感,温老夫人这么急着见她,与那天发生的事情有关。
温老夫人本是居于郊外的别院,前几日为了温大公子和宋晏雪的婚事,搬回了温家祖宅之中,婚事还没完全结束,又出了陶驸马被刺一事,将温家和徐明硕都扯了进去,她放心不下,干脆一直留在了温家祖宅之中。
温二老爷特意为母亲辟了一处静谧之所,各项布置也与别院相似,力争让母亲住的习惯。
织玉随着宋晏雪走进温老夫人的住处时,听闻她这么说,心里却不大赞同,她对温家要比宋晏雪熟悉得多,此地虽然清幽,却也有些偏僻,只适合让人闲居。
看来很多事情,温二老爷也不愿意让自己这位德高望重的母亲插手太多。
快要见到温老夫人时,宋晏雪忽然露出犹豫的神色来,织玉心中不解,一切都如预想中顺利,待进了里屋,见到温老夫人,发觉其身边还有一人时,她终于明白了这犹豫从何而来。
那人正是温如禅。
温老夫人和温如禅一坐一站,正说着话,老人和蔼可亲,孙儿温和有礼,正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叫人不忍打破。
但织玉只觉得尴尬,不禁忆起离开宋家之前,谢砚和她之间的对话。
她要跟随宋晏雪去见温老夫人一事,瞒过别人可以,要想瞒过宋家以及谢砚和栾辙却不可能,倒不如直接告诉他们,甚至说辞也不需要多做更改,反正他们也知道她和温家之间有龃龉。
所以她对谢砚和栾辙说,她去见温老夫人,说不定是个转机,可以帮她摆脱温家的追杀。
那时谢砚正在看着一本月鹿的风物志,闻言将书倒扣在桌上,看起来不太乐意,但到底没有阻止,瞥见她期待的神色,哼了一声,“少跟温如禅说几句话。”
织玉目瞪口呆之余,心里多了点儿难言的滋味,她想不明白他说这话的立场是什么,难道就因为婚宴前一晚的那个吻吗,但那也是他强迫的。
栾辙也在一边,她到底脸皮有点薄没有将这话问出来,不过该辩解的还是要辩解,“我是去见温老夫人,跟温如禅又没关系。”
谢砚觑她一眼,继续看他的书去,过了一会儿,向她招了招手,笑容高深莫测。
织玉觉得莫名其妙,好奇地走过去,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没走两步栾辙就忽然向外走去,一副有什么悄悄话他听不得的样子,织玉顿时黑了脸,站在原地不动。
谢砚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谁不满,栾辙和织玉对视一眼,认命地低下头,听他说道:
“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就赌你会不会见到温如禅,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情?”织玉下意识问道,问完又觉得不妥,毫不犹豫地、果断地拒绝道:“不行,我不打这个赌。”
“别急着拒绝。”谢砚笑道,“也未必你就会输,如果你赢了,我可以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随便什么事都可以,是不是很诱人?”
诱人吗?那可太诱人了,但基于对他的了解,织玉还是冷静了下来,再次拒绝了。
“真可惜。”谢砚最后遗憾道。
这会儿,当温如禅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时,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一时脑热,也再度确定,他最后的那句可惜,是在明知道他一定会赢的情况下,可惜自己没有上钩。
温如禅见到宋晏雪进来,唤了一声“大嫂”,向温老夫人告辞,今日还是宋晏雪特意提醒他,老夫人十分想念孙儿,他才会过来,心中对宋晏雪十分感激。
既然她回来了,想必与老夫人有许多话要说,自己一个男子,也不好叨扰,只是在离开之前,无意见多看了一眼她身后始终低着头的婢女,顿时心神大乱。
温如禅神思不属地走了,温老夫人和宋晏雪看在眼里,各自五味杂陈,再看见不卑不亢的织玉,心情都有些沉重。
“你就是织玉?”温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望着眼前身段修长的女子,姿容灵秀,双目澄澈,虽无倾城之姿,却也清秀可人,温如禅待她不同倒也说得过去。
当她看着织玉的时候,织玉也在瞧着她。
除了前几日婚宴上的匆匆一瞥,织玉这还是第一次能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温老夫人,从前温老夫人不管事,也甚少露面,她一直无缘得见。
此刻见了,觉得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和善可亲,但仔细一瞧,眉宇间又有这个年纪的老妇人少有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