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扑过来抱住她躲到一边,银光极速后退,然后湮灭,黑衣人也如潮水般退去,自来路返回。
烟雾正在渐渐散去,织玉靠在谢砚怀中,心有余悸地看向烟雾中逐渐清晰的人影。
是刚刚那个女子。
她半躺在地上,左脚脚踝处空无一物,若不是上面有一圈皮肤被磨得泛红,真要让人怀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她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紧紧握起,鲜血自指尖的缝隙流出来,滴到地面上。
这时,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极近,只需要最多不过几息之间,就会到达,他们似乎只有尝试往黑衣人离开的地方而去,但那是一个垂直的通道,出口很窄,就这么上去,很有可能那些人就埋伏在出口。
“这边。”一个温润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斜前方的雾中,这声音织玉最是熟悉,谢砚和栾辙也听过,他们都没想到这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还会主动来帮助他们。
“快来不及了。”温如禅又说。
其他人都看着谢砚,这里拿主意的显然是他,谢砚却看向织玉,只从她脸上看到了窘迫,皱起的眉稍稍舒展,终于还是向温如禅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72章 旧情人
出去的路并不漫长, 没过多久,打开一扇门,阳光就出现了眼前, 远处青色的麦苗随风掀起波浪,近处墨绿的夏木枝叶繁茂,鸟叫蝉鸣之声不绝于耳。
织玉环视周围, 他们推测的不错, 果然是月鹿郊外的仙池山, 按照温如禅带他们出来所走的路线倒推回去, 刚刚他们和蒙面人狭路相逢的地方,应该是山庄之下。
看他们一一出来之后,温如禅站在暗道出口处, 一向和煦的声音有些冷, “谢大人,这是我温家的禁地,希望你们不要再误入进去,今日我是看在织玉的面子上才带你们出来, 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竟然主动给了他们台阶下,织玉知道这也是因为自己, 不禁有些动容。
“误入?哈哈哈哈, 温公子, 你可真会开玩笑, 他们这哪里像是误入了, 明明就是蓄谋已久。”古怪的女子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出来, 失血过多的嘴唇有一些苍白, 笑声也有些虚弱, 却一点儿也不客气, “原来这就是色令智昏,可惜我怎么没有这个好运气,那位妹妹,你看看,这种才是好男人,你不跟着他,却要跟着身边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就不怕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吗?”
虽然织玉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话说得没错,但这样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还是让她眉头皱起。
她看向谢砚,谢砚显然不打算理会那女子,只是对温如禅说:“多谢温大人,只是我和阿玉都不喜欢欠人人情,我会为你准备一份谢礼,过两天会有人送上。”
温如禅脸色一白,什么也没说,回了暗道之中。
而在外面,温如禅一走,古怪的女子又咯咯笑道:“这位妹妹,你怎么这副表情,该不会是你突然醒悟,想随他一起走了吧,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我会帮你的。”
织玉终于忍无可忍,“够了,闭嘴。”
古怪的女子被她这么一吼,也吓了一跳,姣好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恼羞成怒,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你说对吗……谢大人?”
尾音上扬,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她意有所指的声音落到栾辙耳中,面色一沉,当即拔剑过去。
女子向后一闪,广袖挥舞,挡去他的攻击,同时不忘向后面的谢砚和织玉叫道:“照卿,你非要对我如此无情吗,你忘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花前月下了吗?”
此言一出,织玉脸一黑。
果然是旧情人。
“海誓山盟?花前月下?”谢砚终于望向她,淡淡一笑,一拂衣袖,走到打斗中的两人面前,迎风而立,风华摄人。
女子看得痴了,玉容上浮现红霞,有些沙哑的嗓音语调羞怯,“我就知道,你没有忘,人生苦短,我们莫要再争吵了好不好,我要随你回齐都去履行婚约,到时候,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谢砚长眸看向栾辙,栾辙当即奉上长剑,谢砚握住剑柄,剑尖指向地面,又向女子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背对着织玉,织玉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看见女子骤然变了的脸色,听到女子不自在地干笑道:“照卿,你想做什么,别吓我,你知道,我胆子很小的。”
“是吗?”谢砚语气淡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胆子挺大的。”
女子站不住了,连连后退,惊恐地叫道:“你难道还要杀我一次?”
谢砚挑眉:“有何不可。”
女子这回终于没再继续说下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织玉神色复杂,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偏偏这时,暗道的门又打开了,温如禅再度出现:“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谢砚看向织玉,眸光深深。
织玉却不敢看他,只觉得此时的氛围太过古怪,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想了想,还是走向了温如禅,而谢砚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们的身影没入前方的树影之中。
直到完全被树林草木遮住身形,那道难以忽视的视线才消失不见,织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能见到层层叠叠的树叶之间的一线天光。
温如禅半晌没有说话,经过了温府花园中的一番对话,他们之间变得更为尴尬,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织玉低头看着脚边不知名的野花,忍受不了这长久的沉默,率先说道:“公子,我可以保证,至少我在的时候,他们没有在暗道中做出任何不利温家的事。”
温如禅听了,神色反而更加黯淡,“我不是想说这个。”
织玉终于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他,想不到他还能跟自己说什么。
温如禅看着她,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意和不舍,与那晚所见她面对谢砚时的神情截然不同,终于彻底灰心,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
在织玉脸色变之前,他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两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你继续跟在他们身边会有危险。回来也只是权宜之计,我会帮你想办法彻底离开温家。”
织玉实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而且听得出来,这都是他的肺腑之言,句句都是为了她着想,说不感动是假的,说不心动也是假的。
当她别过温如禅,神情恍惚地往回走时,一路上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肯答应。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身后的树林之中,忽然又传出了兵器碰撞之声,这样的声音她今天听了不少,耳朵对此极为敏感,当即转身回去。
温如禅还在林中。
树林外的谢砚和栾辙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同时看到织玉匆忙转身的背影,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向树林中走去。
织玉拨开繁茂的枝叶往里走,在刚才谈话的地点没有见到温如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里既无血迹,也不凌乱,打斗之声是从树林更深处而来,她继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终于在靠近树林边缘的地方看到了完好无缺的温如禅。
温如禅站在一颗腰身粗壮的古树旁边,手扶着树干,惊讶地看向林外,他也是被声音吸引过来的。
这时,谢砚和栾辙也赶了过来,众人齐齐看向林外,那是一条宽阔的道路,蜿蜒盘旋着通往山上,而在道路正中央,正上演着一出短兵相接的戏码。
一眼望去,宽阔的道路上挤了数十人,竟显得有些逼仄,这数十人又明显分为两边,一边的人身着兵甲,护卫在一辆马车周围,另一边也穿着统一的服饰,一味地向马车进攻。
他们来得有些晚了,马车周围的守卫大都染血倒在地上,只剩两三人还在苦苦支撑,但脸上满是悲愤,风扬起车帘,原来马车之中坐着的人已经身中数刀,满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那人脸上也溅满了血,织玉匆匆一瞥,觉得看着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再看进攻的那一方,招招置人于死地,像是真正的杀手,只是他们所穿的衣服和所用的招式,怎么越看越熟悉?
织玉越看越心惊,是刚刚那群蒙面人,他们此时依旧蒙着面,却不是穿的夜行衣,但这衣服……温如禅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忧虑,是温家护卫的衣服。
眼见着那苦苦支撑的两三人终于也要支撑不住了,织玉却始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相帮,在暗道中时,她断定这些蒙面人并未温家中人,如今却不敢肯定了,而温如禅甚少插手温家暗中的事务,也无法确定。
至于两边因何打斗,更是个谜团。
她不过踯躅了片刻,道路的一头,忽然响起了数道疾行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间便要到跟前了。
栾辙飞身上了树顶,只望了一眼,便神情严肃地下来道:“是徐明硕带兵过来了。”
“织玉,我们走。”谢砚神色难得凝重,目光沉沉地看向织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