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蛊娘子再睁开眼,打开的窗户还在微微摇晃,眼前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屋子。
第52章 吃醋
织玉携着谢砚在屋顶间穿梭, 眼见着离蓬莱酒楼越来越远,终于在一处屋顶上停了下来。
谢砚灌了满嘴的冷风,一停下来就弯着腰不停地咳嗽, 一边咳还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咳咳……被你搂着……咳……飞了这么远……咳咳咳……该说我是不幸呢还是……咳幸运呢?”
织玉无语一瞬,看着他的模样,又忍不住嘴角轻扬。
经过成厉一役, 虽然没有亲眼见着, 但织玉已经隐隐感觉到, 他是会武的, 只是他居然还要继续假装不会,她也不会去拆穿。
假装总有假装的代价,他这回可算是自讨苦吃。
谢砚无声一笑, 总算止住了咳嗽, 他靠近了些,好奇道:“说真的,我们刚刚不是占了上风吗,为什么突然要跑?”
织玉正色道:“公子你可能不知道, 那位蛊娘子不仅擅长用蛊,对各种毒物都十分了解, 让人防不胜防, 但是我对这些只是略知一二, 周旋两句尚可, 但不足以应对她。”
谢砚恍然大悟, 又还有点儿疑问, “你那一手嗜心毒可是真的厉害, 连她也震住了, 不知道有没有多的, 让我也拿来防身。”
织玉眨眨眼睛,语气颇有些不自然,“哪有什么嗜心毒,那是我瞎编的,不过是面粉而已。”
谢砚这下真是惊讶万分了,织玉说的信誓旦旦,连他都以为真是什么了不得的毒药了,他忽然想到:“莫非是上次对付成将军剩下的?”
织玉点点头,听到谢砚的笑声,本来十分坦然,也莫名地难为情起来。
“那她应该感到荣幸,在你这里,她竟然和成将军一个待遇。”
织玉神色微动,从刚才她就觉得奇怪了,谢砚早就看出蛊娘子不寻常来,蛊虫出现的一瞬,也没有觉得惊讶,如今的语气中,似乎又对蛊娘子的淡淡不屑。
他们难不成有什么过节?
但蛊娘子不像认识他的样子。
她还没有问,谢砚反倒先问起她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人是蛊娘子的?”
织玉老老实实地答道:“在公子你将花给我的时候,据说蛊娘子的黄金蛊王只吃滇南的一种特殊香料,久而久之蛊王和蛊娘子身上都带有这种奇异的香气,我在花香中闻到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谢砚微微颔首,薄唇轻勾,话音一转,“那你先前看见她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还以为你那时就认出来了。”
“没有的事,我不是一贯是这副模样吗?”织玉矢口否认,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管是为了什么,在他面前,都不能承认,不仅不能承认,还要气势如虹地否认,否则事情又会变得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织玉听到谢砚悠悠的声音响起,刚稍稍松了口气,就听他略带遗憾地又说,“我还以为你是吃醋了。”
“我怎么可能……”织玉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却不怎么坚定,说到一半,抬头看到谢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后半句话忽然就说不出口。
她心虚地向后迈出一步,一时忘了自己站在青瓦斜坡房顶上,脚踩在一片碎瓦片上,只听脚下咔擦一声,整个人骤然向后倒去。
谢砚眼中闪过惊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但在惯性的强大作用下,没有将她拉回来,反而被她拉了下去,两人齐齐摔了下去。
屋檐之下是一条空寂无人的小巷,巷尾野草丛生,两边的院墙上,木门上长了蘑菇,铁锁锈迹斑斑,像是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织玉靠在院墙上,双手环抱在谢砚腰间,几块碎瓦落在他们脚边,瓦片上潮湿的青苔被踩得蔫巴巴的。
她微微喘着气,盯着那碎掉的瓦片皱眉,要是只有她自己掉下来了,她轻易便能稳稳当当地落地,可是再加上一个谢砚,倒叫她费了一番功夫。
可人是为了帮她,当然不能怪他,只能怪这罪魁祸首的瓦片。
“你的脸很红。”
谢砚清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织玉心头一跳,不禁抬头看向他,方才只顾着自救,她竟然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
四目相对,两人忽然都想到了月前在涪州城村子里的场景,一时默然无语,竟然忘记了放开手。
沉默之中,只听得见呼吸声和心跳声,有些急促,也不知是因为方才的一番动作还是别的原因。
谢砚的手抚上织玉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蹭去了那里用来遮掩矫饰的细粉,红色的泪痣便如鲜红的血滴一般冒了出来,与染上红晕的脸颊相互映衬,竟有一种娇羞动人的情态。
织玉感觉到他的指尖冰冷,掌心却灼热,好像一团火在她脸上灼烧,将她尚在挣扎的理智也燃烧殆尽。
高墙阻隔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墙边的人却好像仍沐浴在炽热的日光之中,织玉看着他俯身,俊颜慢慢靠近,呼吸纠缠之际,墙角忽然窜出来一个小小的黑影,扑到他们脚下,叫个不停。
“喵,喵,喵……”
朱唇就在眼前,只需再往前一点儿,便可触碰到那抹柔软,面前的秀颜却仿佛被这细弱的猫叫声惊醒,眼中闪过惊惶,面上带着不知所措,用力推开他,退出一丈远去。
那个小小的黑影似乎被织玉的动作吓了一跳,俯着腰后退几步,毛发全都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有什么动作,又踱步到谢砚脚边,绕着他转圈。
暧昧的气氛因这突然跑出来的黑猫消散,谢砚看着它光滑柔顺的毛发,颈间精巧可爱的铃铛,将它抱了起来,惊讶道:“这是哪家的小猫跑了出来?”
黑猫似乎并不习惯被人抱着,挥舞着爪子在他怀中挣扎,水一样柔软的身体一下子溜了出去,蹦到地面上,犹犹豫豫地走了几下,又像是经不住诱惑似的,再度跑到谢砚身边,仰着头叫个不停。
织玉远远瞧着,只觉得这猫的行为煞是古怪,却又不敢过去,听到谢砚无奈地说:“你这小猫真是奇怪,整围在我身边打转,我主动亲近时又逃得比谁都快,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这也是织玉觉得奇怪的地方,正思考着这个问题,却听谢砚又说:“莫非也是别有用心,看中了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织玉顺着他的话沉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察觉他话中有话,顿时愣住了。
也?
此处只有两人一猫,这个“也”字若不是随口一说,不就只能是说给她听的吗,再想到他的前一句话,她立刻涨红了脸,不由得又退了几步。
谢砚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与纠结,想了一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来,扔到地上,也不知那瓶子是什么材质的,竟然毫发无损,在地上滚了几圈,正正好落到黑猫的旁边。
黑猫一见那瓶子,就像看见了鱼一样,扑了上去,嗅了嗅,开始用爪子拨来拨去,那样子,让织玉不禁想起了曾经见过的,捉住了老鼠却不吃,反而将老鼠玩弄得奄奄一息的猫来。
而这时,她看着那有点眼熟的瓶子,终于忆起,里面装的似乎是那只黄金蛊王。
要是让蛊娘子看到这一幕,大约要气得将牙都咬碎了。
直到黑猫开始试图用爪子拨开瓶口的木塞,谢砚才将瓶子又收了回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轻声道:“乖,这里面的可不能给你玩。”
黑猫恋恋不舍地盯着瓶子,织玉听到他异常温柔的声音,默默摸了摸耳垂,只觉得这声音格外清晰,就像在自己耳边说的一样。
她气恼地想,谁让他竟然用一只猫来暗喻自个儿,令她听到他对猫说的话,就忍不住多想。
“玩具”没有了,小黑猫蔫蔫地趴在地上,偶尔“喵”两声,像是表达自己还活着一样,谢砚轻笑着摇摇头,向织玉走去,他走两步,黑猫也往前挪一点位置,织玉也跟着退两步。
谢砚见状,先是不解,然后眼中便是实打实的讶然了,“你这么怕猫?”
织玉警惕着盯着小黑猫,觉得他这问题有些奇怪,自己表现得还不明显吗,不过她还是答了,语气中带上了点儿惊恐,“我小时候被猫挠过。”
“我还以为……”谢砚说了一半,忽然停下了。
织玉疑惑地看向他,看着他墨瞳中的暗色,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顿时恨不得以袖掩面,原来方才他以为自己推开他,是因为近在咫尺的亲吻。
“……就是你以为的那样。”这会儿理智回笼,她又忍不住要拉开距离,不愿承认方才傻傻地站着等着他吻下来的人是自己。
谢砚笑了一下,显然不信,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步步紧逼,转而看向那只小黑猫,苦恼道:“你既然害怕的话,就不能将它带回去了,该怎么处理它呢?”
织玉想不通他为何忽然善解人意起来,但也因此松了一口气,“会有人来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