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_濯玉君【完结】(35)

  二皇子最先开口,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惊讶地对谢砚说道:“早听说谢使臣身边的护卫武功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砚含笑应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二皇子也笑:“谢使臣实在是太谦虚了,这要是雕虫小技,普天之下恐怕就没有高手了。”

  两人你来我往,耶律赳的脸色愈发阴沉,竟是一甩衣袍,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既恼羞成怒要走,除了二皇子和江祺也没人想拦,织玉和栾辙在谢砚的示意下收回武器,放开两个北狄人,那两人一脸的不服气,又在耶律赳的怒视下不敢造次,乖乖地跟了上去。

  二皇子命人看好江祺,自己则快步赶了上去,大约还想劝耶律赳回来,过了没多久又独自回来,不见北狄人的身影,但他脸上并无愠色,看来耶律赳并非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还是说了几句顺心的话。

  江祺挣不开侍卫的束缚,索性放弃,见到二皇子回来,脸上有不满,又不敢太过放肆,只能闷着声音道:“殿下,你为何对他们和颜悦色,你忘了他们做过什么了吗?”

  二皇子眼中闪过恼意,“本宫当然没忘,但如今是父皇想与他们谈和,本宫怎么能忤逆父皇的意思?江祺,你行事如此冲动,真不怕给成将军带来灾祸吗?”

  江祺没想到他竟然会扯到自己舅舅身上,愣了片刻,忽然觉得齿冷,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原来你是担心会影响到夺……”

  说到一半,他像是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别人,被二皇子冰冷的眼神一盯,懊恼地看了眼谢砚,连一句告辞也不说就跑了。

  没过多久,谢砚也向二皇子告辞,二皇子无心情再招待他,只挽留了一两句便不再坚持。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可惜了桌上精心准备的酒菜,在所有人的防备中几乎没人动过筷子。

  再出春风楼时天色已晚,夜晚的凉风一吹,饥饿便显得尤为明显。

  谢砚带着两人另找了家酒楼吃饭,问了几句有关北狄人的武功的问题。

  回去之时,正好赶上宵禁的时间,幸而二皇子早有考虑,派人前来护送,倒是一路顺利地回了四方馆。

  栾辙的居所离楼梯口更近,虽然和两人在同一层,却在不同的走廊之上,夜色已深,到了休息的时间,谢砚让他回了房间,不需再护送,自己和织玉走入另一条走廊之中。

  两人无言走在长廊之中,听着楼上楼下仆人偶尔的走动声,月色溶溶,廊上烛火幽微,看不真切脸上的神情。

  织玉的房间在一片昏暗之中透出了一丝光亮,也许是秋夕掌灯等着她,而谢砚的房间中却是一片黑暗。

  两人行至谢砚的房间前,织玉驻足而立,谢砚伸手一边推开房门,一边对她说:“明天大皇子一定会过来,你记得躲着他。”

  织玉有些晃神,若不是他提醒,她都要忘了,今天已经是禁足的第三天,她苦恼地蹙眉,思考着大皇子是否会真的有所行动,以至于忽略了转角处的脚步声。

  “谢大人。”

  温和的声音自转角处传来,转瞬声音的主人已经出现,正缓缓抬眼看过来。

  织玉如遭雷击,瞬间慌了神,她似乎避无可避,正慌乱间,谢砚忽然伸手挡住她的侧脸。

  温如禅只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站在谢砚面前,却看不清那女子的脸。

  当他正要觉得女子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之时,还没来得及细看,谢砚已经揽着那女子的肩膀,将她按在了怀中,两人一起脚步凌乱地撞进了他的房间之中。

  温如禅面露尴尬,移开视线,顿在原地,他实在没有料到会撞见这么一幕,又已经出声唤了一声,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房门原本只被推开了一条缝,两人这么直直地撞过来,房门顿时发出巨大的吱呀声响。

  温如禅听了,更加难堪,对于从四方馆管事那里听到的对谢砚的溢美之词都不禁产生了怀疑,他正要离开,谢砚却又走了出来,朗声叫住他。

  “温大人找在下有何事?”

  温如禅只得看向他,见他领口有些凌乱,上挑的桃花眼中满是轻狂之意,愈发不喜,但仍耐心答道:“无甚大事,谢大人既然还有事,在下改天再来叨扰。”

  谢砚勾唇浅笑,“既然是小事,何必拖到改日,温大人不若进来坐坐,我好为你解惑。”

  听到身后遽然急促的呼吸声,他笑意更浓,而那边温如禅已变了脸色,毫不犹豫地说道:“多谢好意,但在下忽然觉得还是不麻烦谢大人了。”

  他温润的声音中有显而易见的慌乱,在瞧见谢砚似乎有些遗憾地走回了房间,关上房门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慌忙离去。

  房间内漆黑一片,自谢砚关上门,到听到温如禅离去的声音,没有人说话,只有轻浅的呼吸声在耳边萦绕。

  织玉躲在月光也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与他隔开很长的一段距离,适应了黑暗的双眸盯着他修长的身影,听到他戏谑的一声轻笑,又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没有人说话,织玉一会儿想着温如禅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会儿想着谢砚的举动,思绪逐渐飞出很远。

  她忽然想到,当今贵族雅士都有熏香佩戴香包的习惯,甚至追求奇异罕见的香料以作攀比,却似乎从未从他身上闻到过此类香味。即使是刚才离得如此之近,也只有夏日凉风带来的干净清爽的草木香味。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确定温如禅不会再回来,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离开,谢砚压低了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等等。”

  织玉身体一僵,转身看向他,却又不敢去看他眸中的光芒,视线下挪几分,落到他凌乱的衣领处,募地感觉到一阵热意涌上双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背抵到门框之上,发出极轻的响声。

  “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他挑眉看着她的动作,似乎又笑了一声。

  织玉的脸更红了,幸好有夜色的掩饰,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虽然如此,在这句话之下,她还是稍稍冷静了一些,从合水城到魏都,虽说她时常感觉此人心思深沉不可靠近,但有一点,无论言语间如何调侃戏谑,他行动上都十分君子,这样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再开口时,织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公子想问什么?”

  黑暗中,如玉石环佩相击般清越的声音敛去了几分轻慢的戏弄,多了几分认真与好奇:“你得罪的月鹿权贵,就是温家?”

  织玉愣了一下,她几乎都要忘记,一个多月前,在合水城谢府,为了应对谢府之人的查探,她所编造的半真半假的身世经历。

  她的沉默近乎于默认,黑暗中,谢砚又问:“你受温家的追杀,是因为温如禅?”

  “是。”这就是事实,更没必要不承认了。

  想到相望峰上的那群人,织玉脸色有些苍白,这是她自成为温家暗卫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而这样的体验,却又正好是温家带来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谢砚清越的嗓音将她一瞬间的思绪起伏抹平,又拉回到了温如禅身上,“我看温如禅性情平和,并不像会和人轻易结仇,还穷追不舍,其中是否有误会,若是误会,我可在其中周旋一二,助你们解除误会。”

  他怎么突然有此好心?

  “多谢公子好意。”她婉言谢绝,斟酌了片刻道,“我与他之间并没有误会,他也不知道我被温家追杀。”

  谢砚走近她,两人仅有半步之遥,他言语中似乎有着惊奇,“与他相关,他却不知情,莫非是因为,你二人有情,却不被温家所容?”

  织玉惊讶地抬眼看他,仅凭着唯一一点信息,他竟然将情况猜的八/九不离十,该说他是太过聪慧还是洞察人心呢?

  “不过我有一点尚且想不明白。”看着她的表情,谢砚心下了然,继续说道,“温家在彦朝风评很好,他们有的是不落人口实的办法拆散你们,为何还要气急败坏地追杀你?”

  当然是因为我特殊的身份。

  织玉心道,但这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好在她从很久之前就在想着如何应对他对自己身份的怀疑,听闻此言反而没有那么惊讶,装作悲伤地低下头:“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与我的长相相关。”

  话只说一半,这是她从他们身上学到的,越是未尽之语,越有引人遐思的空间,不需要她再多言,总有人能为其合理性找出恰当的理由。

  果然,谢砚没有再问这个话题,又随口说了几句,便放她走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住,外面却要轻松自在许多,织玉轻舒一口气,瞥一眼已是空无一人的转角处,赶紧回了房间。

  第27章 阿玉

  临近子时, 夜深人静,大皇子府主院之中依旧灯火通明。

  管家领着一个身着斗篷的身影自小径来到主院门口,正要敲门, 半掩的院门之中,传来一阵女子如银铃般的娇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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