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管家看不见的地方，织玉轻轻地摇了摇头。
“大哥——”
秦晴走进了书房之中，时隔一个月之后，织玉再度听到了秦昀的声音。
“阿晴。”
恍若隔世。
织玉压抑着起伏的心绪，听着耳边传来的他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却没有办法去思考，他们似乎聊起了明家还有明樾，又似乎说起了小皇帝，织玉没有思考的心情。
她的心跳很快，原因显而易见。
她还察觉到另外几人都在看着她，这也不意外，他们都是秦昀或者秦晴信赖的人，知道她的身份也属正常。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的声音也完全听不到了，织玉恍惚间发现，原本站在她身边的人，都以各种理由离开没再回来。
庭院之中，竟只剩了她一个人，于是显得更加冷清，屋内也没点灯，有些暗，她拖着僵硬的身躯，鬼使神差地走到书房门口，手放在门框上。
怎么回事，人呢？
织玉心里很乱，同样的问题想了又想，明明答案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里面好像有两个人，是他和秦晴吗？
她正努力地思索着，突然，屋内传来了异常的响动，像是竹简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黄昏，尤为显得震耳欲聋。
织玉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推开了门，金色的阳光洒进屋内，照在那人的脸上，月余未见的俊雅面容上噙着微笑，桃花眼仿佛含情，轻飘飘地看过来。
他的手边是一个巴掌大的莲花纹香炉，如雾轻烟缓缓升起，浓郁的香气与书卷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初时令人神轻气明，时间一长却有些昏昏欲睡。
两人之间方寸的地方，一个仆人打扮的人躺在地上，几册竹简散落在他周围。
不消片刻，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仿佛没有看见织玉似的，越过她，将地上的人拖了出去，淡淡的血腥气随之消失。
“阿玉，过来。”秦昀熟稔地唤着她。
织玉愣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一样，她慢慢走了过去，心中思绪万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知道这是什么香吗？”秦昀问。
“五枝香？”织玉犹豫了一下，答道，她对这些熏香少有研究，知道五枝香，还是因为在端州城时常都能闻到，似乎很受越郡人钟爱。
秦昀微微颔首，抬手一拂衣袖，燃到一半的香就此熄灭，“五枝香并不珍贵，但是我母亲在端州时便很喜欢，连带着它也风靡端州，如今这股风刮到了都城，五枝香水涨船高，倒成了一两千金的稀世珍宝。”
“这香有问题。”织玉轻声说道，起初她也以为只是因为香气太浓郁，才会感到有些头晕，可是经他一提醒，忽然想到自己在端州城闻到这香气时并无任何不适，这才反应过来。
还有刚刚地上那人，怎么看都是刺客。
织玉神色变得凝重，这里可是世子府，那些人想要置秦昀于死地的心已经如此强烈了吗？
秦昀抬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心，“怎么这副表情，这点小伎俩，还不足以伤到我。”
指腹的温度从眉心传来，渐渐氤氲开，直到她的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织玉终于忆起此行的目的，急切地向后退去，可是秦昀好像早就猜到了她的动作一样，她退，他便进，直到她退无可退。
“阿玉，上一次你走之前，我曾经说过，如果你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会再放手了。”
第108章 选择
腰上的手越收越紧, 织玉低着头，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避，“我在端州城听说了这边的事情, 实在放心不下，才会随郡主过来。我也不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她答应过我, 不会强迫我来见你, 谁知道这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秦昀低声笑了。
她几乎已经完全被他圈在了怀中, 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 那笑声也仿佛就从她耳边传来，“真的——不知道吗？”
织玉沉默不语，违心的话, 她能够说得出口, 然而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在他的面前，这些拙劣的谎言起不到任何伪装的效果。
就像她知道，只要他想, 甚至不需要多么的努力，轻易就可以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来去了何处, 见了什么人。
更何况, 见的人还是他的亲妹妹。
回忆起临走前虞三娘的话, 织玉认命地抬起头, 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是委屈, 还是伤心, 都不是, 她在秦昀惊讶的眼神中, 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相触，如蜻蜓点水般须臾又分开，可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如藤蔓纠缠不清，又述说着彼此复杂的心绪。
“我去见过秋夕了。”织玉双手攀上他的后背，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足以将一切疑团解开。
时间回到彼时，她从秦晴口中得知了文家小姐的曲折身世，总觉得听着耳熟，而后又阴差阳错瞥见文家小姐的身影，终于将自己的猜测证实。
这位神神秘秘的文家小姐，就是她在魏都认识的秋夕。
她依稀记得，秋夕曾提及自己的母亲是越郡人，主动请求与使团一同回南齐，也是为了将母亲的遗物送回故乡。
当日在魏都分别，秋夕随栾辙的队伍回了南齐，之后织玉便再没有了她的消息，没想到再次见面，竟会是在这样的境况下。
拜各种阴差阳错所赐，当日在魏都，秋夕一直以为织玉和秦昀关系不一般，谁曾想几个月过去，她反倒踏进了这场漩涡之中。
往好处想，至少，织玉不用再担忧这个文家小姐会对秦昀不利，然而她非但没有感到压在心头的石头落地，相反被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淹没，驱使着她在不久后，偷偷去见了秋夕一面。
这是即将到达齐都前的某个夜晚，流水声伴着星夜助人入眠，织玉打晕了值守的丫鬟，唤醒了秋夕。
与在魏都时相比，秋夕的变化很大。
当初的她眉眼间常伴忧愁，身形也因家中的变故和坎坷的经历消瘦如弱柳扶风，如今却眉眼舒展嘴角带笑，脸颊也圆润了些许。
秋夕见到织玉，眼中的惊喜做不得假，从前在北魏四方馆中，她便有些依赖织玉，如今似乎也没有太大改变。
两人简单寒暄了一番，秋夕猜到了织玉的来意，很快说起了正事。
“我来到南齐之后，曾经在合水城的谢府短暂停留，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谢大人不是真正的谢大人，而是世子殿下。谢老爷本想立刻派人将我送回越郡，可是我实在是担心你和世子殿下，就留在了谢府，好在谢老爷没有计较，他还先让人帮我去打听越郡家中情况。大约过了一个月，他告诉我你们平安离开了北魏，去了彦朝，而我母亲的情况也弄清楚了。”
说到这里，秋夕苦涩地笑了一下，“织玉姐姐，也不怕你笑话，我那时才知道，我的母亲是文家一个旁支的小姐，遇到我父亲之后同他私奔到北魏。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的愿望只是将母亲的遗物送回去而已，可是文家听说了我的存在之后，也许生气母亲当年的行为，不肯答应我的要求。就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谢老爷告诉我，世子殿下知道了这件事，他愿意帮我，但他的要求是……”
秋夕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似乎心有顾虑，织玉扬起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没关系，你说吧，我已经听说了。”
她面上洒脱，心里却在想着，那个时候，大概是她正在调查驸马被刺一案之时，就是不知道是在萧洛漪算计她之前还是之后。
总之也是在那时候，两人有了肌肤之亲。
原来在同一时刻，他已经重新选定了世子妃的人选，是萧洛漪的前车之鉴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吗？
秋夕踌躇了片刻，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之后，顿时慌了神，没有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转而说道：“我到了文家之后，倒也狐假虎威了一阵子，因着殿下的关系，不仅没有人敢来找我的麻烦，甚至都来巴结我，还好后来郡主来了，将她们都挡了回去，这些天我便一直跟着郡主做着准备，还以为要过些日子才能见到你呢。”
织玉静静地看着她，闻言扯了扯嘴角，“见到我有什么好的，江少爷呢，你放下他了吗？”
秋夕脸上泛起红晕，眼神闪烁道：“说什么放不放下的，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北魏去了，或许今生都不会再与他相见。”
看来是没有放下。
织玉心中泛起千种滋味，她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可知道，北魏已经乱了。”
秋夕疑惑地看着她。
织玉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北魏大皇子和二皇子相互指责对方通敌，已经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还有北魏境内别的势力也试图分一杯羹，如今战火四燃。”
越郡到底离北魏太远，秋夕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当即担忧起来，她忍不住抓住织玉的胳膊，“怎么会这样，那成将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