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一出,织玉也不用猜了,立刻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秦昀的二弟,秦曜。
这还是她这两天多方打听才终于弄明白的事情。
秦昀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分别是二弟秦曜和三弟秦暄,以及妹妹秦晴,秦曜和秦暄都是晋王的侧妃郑氏所出,秦晴和他是晋王妃所出。
秦曜仅比他小一岁,听闻以前在越郡时,两人兄弟感情深厚,所以当秦昀掌握南齐大权之后,将许多重要的事情交给了秦曜。而秦昀离开越郡时,秦暄刚出生没几年,连人都不怎么认识,也没有多少感情可言。
至于秦晴,那又是另外一个有些唏嘘的故事了。
晋王府人员并不复杂,至少比她所接触到的彦朝皇室要简单得多,但其中错综复杂的纠葛却一点儿也不少,足够让人说上个几天几夜。
织玉着重了解了一下有关秦曜的事情,因为那枚铜钱样的信物。
秦昀曾无意中透露,那是他的二弟一贯用的信物,而现在,那信物同时出现在了杀手吴明和萧洛漪的手中。
她没想到,秦曜会这么快出现在她面前,不,应该说,她没有想到,秦曜会主动来找她。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织玉也不打算退步,但是既然秦昀还没有为了月鹿的事情而问他的意思,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反唇相讥道:“既然霍芝茵将什么都告诉了你,那她有没有说过,我是最想和温家断个干净的人?”
秦曜不大相信地打量了她两下,甩袖离去,“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织玉无奈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知道他眉宇间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来是和秦昀有些相似,倒也不愧是兄弟,只是这性格看起来却大相径庭。
只这样看,他倒似乎有几分真性情,话语中的关心与维护也不似作伪,然而一想到这些都有可能装的,他曾经想在月鹿置秦昀于死地,又觉得不愧是兄弟,都很擅长伪装。
事实如何,织玉暂时不得而知,霍芝茵的那些话,她也早跟秦昀提过,秦昀没有什么反应,她也不好多此一举,只是久违地又紧张了起来。
第99章 愿望
两军终于还是打了起来, 城内的气氛愈发的凝重,城外的军情传进来,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大约过了半个月, 城外捷报频传,城内凝重的氛围也一扫而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连秦曜也一直待在郡守府中, 不曾往前线去。
只是他和织玉两人虽然离得很近, 却见面极少, 只偶尔在郡守的宴请中见上一面,对双方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郡守和郡守夫人也会刻意让两人避开。
自从秦昀离开之前来找过她一趟, 郡守府中的人对待织玉更加小心翼翼, 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导致好奇织玉身份的人越来越多。
八月中旬的一天,秋老虎正发挥着威力,白天传来了一则好消息, 北魏二皇子遣使者来到临川城外的大营,与齐朝讲和, 而秦昀似乎打算接受他们的和谈。
这消息一传到城内, 顿时人心鼓舞, 即使是胜仗, 也要耗费大量的人力钱财, 远在千里之外的齐都只看见的捷报, 近在咫尺的临川城却感受得到战争带来的损失。
到了晚上, 确切的消息又传了进来, 齐魏已经达成了协议, 如今秦昀正在城外的大营之中宴请北魏使者。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临川城中也张灯结彩,庆祝起胜利和结束,绍明郡守在府中摆了宴,为首的自然是秦曜,织玉这时才知道,他是为运送粮草而来。
至于席下众人,则是绍明郡中各世家官宦。
面对他们,织玉实在无法做到泰然自若,干脆拒绝了这场宴席,郡守却唯恐怠慢了她,叫夫人在后花园中也安排了一场只有女眷的小宴,织玉无法推脱,只好前往。
被喜气洋洋的氛围感染,再加上这些天的担忧终于落了地,她也有些松懈起来,听着各家女眷的恭维声和你来我往的寒暄试探,竟也不觉得难以忍受了,喝了几杯酒,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前几次类似的宴席之后,她们都清楚她的脾性,所以不敢主动来打扰,观察了一阵,发现她心情不错,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来,织玉一一应了,她不喜这些客套,却不是不会。
于是一不注意,酒却是多喝了几杯。
宴席散后,天气尚有些炎热,织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满身酒气,当即回了房间,进入房间后的浴池之中,打算梳洗一番。
她沐浴时一向不喜人伺候,郡守府的婢女将各种物品准备妥当,默默退了出来,织玉脱下衣服,走入水中,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因饮了酒而有些泛红敏感的皮肤上,舒服得不禁让人发出喟叹。
很快,她又发出一声叹息,这一声,却是完全的无奈和迷茫。
浴房中一片安静,只有清亮的水声,她掬起一捧清水淋在肩头,身后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她赶紧将身体都沉入水中,以为是婢女擅自进来,无奈地回头道:“不是说了不需要吗?”
视线穿过蒸腾的水汽,门口的身影修长挺拔,将门关上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是他。
眼中忽然涌起酸涩,织玉惊喜地看着前方,大半个月以来的担忧不安终于落了地。
秦昀走了过来,脱下混杂着血迹和灰尘的外衣,织玉吸了吸鼻子,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味和煞气,那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所独有的气息。
秦昀走入水中,清俊的脸上除了温柔的笑意,还有怎样也藏不住的肃杀气息。
这样的气息令织玉感到熟悉又陌生,她向他走过去,想要借由蒸腾的水雾冲淡这气息,却被他揽着腰拉了过去,背抵在大理石池壁上,激起一阵战栗。
“照卿……”织玉莫名有些害怕,忽然回想起离开失魂岭的那一晚。
余下的话被咽了回去,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他的唇已经印了过来,在她的唇上碾压啃噬,动作说不上温柔。
气息被攫取,唇上的酥麻也难以忽略,整个人仿佛被禁锢住了。
织玉觉得很难受,他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让她忍不住抗拒起来,手指在挣扎之间滑过了一片濡湿,立刻有一股鲜血的味道飘了过来。
织玉动作僵住,艰难地低下头,看到水面上溢出一滩血,随着水波荡漾,又顺着活水的流水方向逐渐消失。
“你受伤了?”织玉仰起头。
秦昀终于有了回应,“小伤而已。”
“不行,我给你上药。”织玉难得强硬一回。
秦昀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脸色通红,看见她一点儿也没有让步的意思,笑了一下放开她,“好吧。”
这笑容总算将那肃冷的气息彻底掩藏,织玉却完全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心跳得更快,两人从水中出来,她拿出药膏慢慢地涂抹在秦昀的伤口处,心里想着另一件事,迟迟没有说话。
“阿玉,我有话想问你。”
“照卿,我……”
许久之后,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秦昀皱了一下眉,并非因为话被打断,而是他感觉到织玉接下来会说的是他不愿意听到的内容。
与此同时,织玉也在想着他会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只是自己即将要说的话,是几番挣扎几番酝酿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开的口,此时不说以后更找不到机会。
“我要去合水城。”
此前,她已经知道,虞三娘跟随者萧俭所率领的人马,一同前往了合水城。
她当时选择了来临川,只是因为临川更加危险,如今战事已歇,她便更加思念和担忧起刚刚相认的母亲。
而且,她也猜得到,继续留在临川,下一步,就是和秦昀一同回齐都,但是对于这个地方,织玉实在是有些抗拒。
秦昀不会不知道原因。
他问:“去合水城之后呢?”
织玉忽然紧张起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往南边走?”
众所周知,齐都在合水城的东边。
某些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口的话,便借由这个答案透露出来,织玉相信,聪明如他,怎么会不清楚其中含义,甚至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是因为绍明郡守的女儿吗?”
织玉诧异地抬起头,他怎么知道那件事?
一个时辰前。
宴席散后,天气尚有些炎热,织玉没有立刻回房间休息,而是绕着湖边散步乘凉,走了一会儿,准备回去之时,去送各家女眷的郡守夫人又走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女。
少女身着华服,不像是郡守府的婢女,却始终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郡守夫人身后。
“玉姑娘。”郡守夫人唤了一声,笑着走近,“今日可还玩的尽兴?”
织玉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瓜,心想,她好像喝的有点太多了,竟然感觉到了醉意。
郡守夫人见状,给身后的少女使了个脸色,少女于是迈步走上前来,扶住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