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怀燕宫之前,怀燕宫中的混乱因为萧洛漪被制更加严重,除了萧洛漪的人之外和怀燕宫原主人的下属之外,温家人也参与了混战。
现在,正有不同的势力在他们身后追赶。
浓雾一散,三人很快来到了南面的半山腰之中,只要再穿过一片树林,走到山脚,就进入了南齐境内。
此时距离萧洛漪被擒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连夜的奔波让他们的脸上显露了疲态,秦昀便让停下来休息。
“我的人很快就要追上来了。”萧洛漪“好心”提醒道。
没有人理会她,栾辙本来就是轻易不会开口的性格,织玉纵有满腹疑惑也不愿顺着她的话去想,而秦昀只是看着不远处的树林。
茂密繁盛的树叶遮挡住了视线,有一条人为的小道隐隐约约,但在阳光也照射不到的地方,仍然潜藏着黑暗。
他们都知道,现在还算不上尘埃落定,甚至到了南齐境内,危险依然如影随形。
天色渐晚,秦昀和织玉在林边支起了一个火堆,越靠近山脚,越能感觉剩下的气息,蝉鸣之声此起彼伏,吹过的风也是热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经过一日的奔波,萧洛漪早已没有了平日的气焰。
她的武功被封,双手也被捆住,就连偷偷藏在袖中的琴弦也被织玉搜了出来,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绝望。
星辰在头顶闪烁明灭,织玉将一截枯树枝扔进火堆之中,火星爆裂开来,灰烬在热流中起舞。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萧洛漪,不远处有一条溪流,秦昀和栾辙去了溪水旁,火堆旁边只剩她们两人。
“我为什么要回答?”织玉反问道。
也许是织玉的变化令她疑惑,一向伶牙俐齿的萧洛漪面对这反问也语塞了。
不过很快,织玉还是主动解答了她的疑惑。
“你们为什么觉得,我在经历了林安一事之后,还会相信温家和你?”织玉笑了一下,霍芝茵也好,萧洛漪也好,她们总是自诩很了解别人,自己曾被温家害得险些丧命,就是再单纯,也该对温家有戒备了,“霍芝茵对我下药,温家默许,单凭这一点,我便怀疑,就算我完成了任务,他们依然不会轻易放过我。我想离开温家这件事,既然从温家这条路难以走通,横竖都没有完全的解决办法,我还不如直接助殿下离开大彦,反而有一线生机。”
“可是我的人一直监视着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萧洛漪大为不解,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转头看到织玉脸上羞涩的红晕,知道自己猜对了,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诚然,就算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安插奸细,偷听他们的讲话,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听到两人在耳鬓厮磨时的密语。
回想起那一晚,织玉的心跳加速。
那时,直到灯被吹灭的一刻,织玉的心情依然是忐忑的,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又担忧起他会不会相信。
不过后面发生的事情证明了她的担忧是多余的,秦昀将她揽在怀中,却没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反而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你有话想对我说。”
笃定的声音,织玉愣住,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她故意留下他,其实另有目的,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要你主动,比登天还难。”秦昀低笑道,“你的眼神、表情早就出卖了你,别人会不会骗到我不清楚,但我们好歹一起同居一室这么长时间,还能看不出来吗?”
有那么明显吗?
织玉开始怀疑自己,怀疑着怀疑着,听到他最后半句话,惊讶道:“我们哪有同居一室?”
“现在不就是吗。”秦昀淡淡说道,打横抱将她抱了起来。
“我有正事要说。”织玉连忙阻止,低声将和萧洛漪的对话说了出来,又提到萧洛漪和霍芝茵的关系。
“我知道了,明天你按照她说得过去就行,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秦昀抱着她向床边走去。
后面发生的事情,既然萧洛漪有监视他们,自然萧早已知道,其实那个时候,秦昀本来没有打算动真格的,但不来真的,又如何骗得过霍芝茵和萧洛漪?
在这期间,他们还聊了一些别的事情,作为交换,秦昀告诉了她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南齐目前的局势、他来月鹿的真正目的等等。
其实有一些事情织玉不可能说给萧洛漪听,还有一些听得她心惊又无法做出反应。
织玉能感觉到的,他是故意说这些给自己的,可是其中所蕴含的深意,织玉却只能佯装不知。
“看来你猜到了。”织玉歪着头看着萧洛漪。
她的脸上没有炫耀或者嘲讽,只有平静,但这样反而更激起了萧洛漪的怒火,萧洛漪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却被一个不放在眼里的人耍了。
她忍不住讽刺道:“你也就得意这几日了,莫说你们究竟能不能回去,就算回到齐都,就凭你的身份,也绝不可能得到晋王妃的承认。”
织玉“嗯”了一声,这样的话激不起一丝波澜,她继续往火堆中添着树枝。
很快,萧洛漪也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有些泄气,但是她仍不死心,一直皱着眉打量着织玉,似乎有话要说,却总是欲言又止。
“你还想说什么?”织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萧洛漪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令人不悦,“为什么是你?”
她的话没头没尾,但织玉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你不该来问我。”
萧洛漪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刺眼,时间不过过去短短两日,她却和两日之前完全不同,眉间的愁绪和脆弱一扫而空,只留下了明媚的暖意,眉眼间的风情妩媚更是让人难以忽略。
萧洛漪没有说话,织玉挑了一下眉,坐在火堆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火星,“当初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你不是知道吗?”萧洛漪起先有些惊讶,说到最后一个字,突然明白了什么,古怪地笑了起来。
“不说也可以。”织玉懒得理会她的古怪,随口说道,“那我只能去问他了。”
萧洛漪道:“说就说,你既然知道他是谁,应该也听过那些传闻了。”
“你是说,是他杀了南齐前太子,还有他对晋王府的冷漠吗?”
”没错。”萧洛漪点了点头,目光突然投向她的身后,看见无声接近的人影,声音更大了些,“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些都是真的,他就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当初我的两个婢女想要勾引他,我不过是划花了她们的脸,他就要和我解除婚约。我没有办法,求助了他的二弟,结果他竟然要杀了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盯着织玉,“我真不明白,你接近他从始至终都是别有用心,怎么他会一直容忍你。”
织玉垂眼想,我也很想知道呢。
萧洛漪的声音突然低落了下来,“他明明答应了我,我给他你的解药,他就娶我的,可是他竟然食言了。还记得之前我派去给你们引路的那个人吗,那人不过是碰了你一下,他竟然将他杀了。”
“你说什么?”织玉猛地站起来,这全是她所不知道的内情,那个人她当然有印象,当时她动弹不得,感觉到令人不舒服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
她突然想到,自己刚刚清醒时,模糊之间似乎的确看到了一个人,那人在……织玉的脸白了一下,难道那是他的怒火是因为那个人,她还以为,是因为温如禅,所以才会那样护着温如禅。
虽然那日的对立有做戏的成分,但其中一些情绪,也并非毫无根据,否则怎么能骗过萧洛漪。
萧洛漪大概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闭了嘴,暗夜中的窃窃私语也停止了。
秦昀的身影出现在草丛旁边,夜风吹起他的发尾。
“在说什么?”
秦昀从溪边回来,远远听见两人的说话声,想也知道萧洛漪不会说他什么好话,担忧织玉又会听信别人的话,赶紧走了过来。
然而话音刚落,他所担忧的人就扑到了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能得她如此主动,惊喜之余又觉得奇怪,他抚摸着她腰间的长发,含笑道:“怎么了?”
织玉摇了摇头不说话,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于是他看向另一人,从另一人的眼中也看到了惊讶,她的原意可是想要离间他们的关系,怎么反倒起了反作用。
秦昀的眼神让她觉得委屈,萧洛漪忍不住叫道:“照卿……”
秦昀似乎想起了什么,低眉笑了一下,萧洛漪看得痴了,以为是自己的话语起了作用,正要继续,却被毫不犹豫地打断:“我似乎早就警告过你,别这么叫我。”
他的声音如此冷酷,就像冬月化不开的雪,萧洛漪心下一冷,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也挽留不了,终于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