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洛漪莲步轻移，大概是看到了秦昀并不友善的眼神，身姿婀娜地走了过来，一张口便是解释，将姿态放得很低，“照卿……殿下，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若是你就这么回了南齐，我们哪还会有见面的机会，所以我才不得不冒险骗你来此。请您相信，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解开我们的误会。”
秦昀轻笑着否认，“我倒是还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存在，不过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并不反感。”
不等萧洛漪的喜悦外露，他接下来的话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萧洛漪，在月鹿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既然你自己不珍惜，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句话不含任何的情意与暧昧，只有最直接的威胁，裹挟在寒意之中。
萧洛漪的脸色变了，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恐惧与不安在她脸上一闪而过，直到手扶在冰凉的柱子上，摸着其上熟悉的花纹，冷静才再度回归。
她眼波流转，嗔怒地看了秦昀一眼，掩唇笑道：“殿下怎么总喜欢吓唬我，我可是一直在等您，有什么理由逃呢？”
“等我……”秦昀低声意味不明地重复道。
这时，萧洛漪转身向宫殿内走去，招了招手，立刻涌出无数个衣袂翩跹的宫女，微笑着靠近两人，似乎想将两人拥进这座奢华的宫殿之中。
她们涂脂抹粉，却不仅没有盖住脸上的瑕疵，反而将面容上的缺点放大了，织玉扫了一眼，全是其貌不扬之人，灯光下惨白的脸上笑容也分外诡异。
萧洛漪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似乎能够猜到，心惊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座巨大的宫殿中有数不清的房间，正中央还有一个举行宴会的大殿，相似的格局，在北魏皇宫之中，织玉已经见过不少。
踏进宫殿大门时，她听到秦昀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怀燕宫？”
无数的宫灯照亮了整座宫殿，让这里亮如白昼，不需要灯笼，也不需要开路的人，一切好像顺理成章一样，面前出现了一条道路。
萧洛漪站在道路中央，白色的衣裙随风摇荡，时不时回头与他们交谈几句。
准确来说，是和秦昀交谈几句，他们说的都是关于宫殿布置的，萧洛漪似乎颇有心得，有几分等待夸奖的意思，但秦昀的回应总是不咸不淡。
自始至终，织玉都没有说一个字，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让她的神经时刻紧绷着。
行至宫殿深处，萧洛漪停在一间房间前，媚眼抛过来，娇笑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就让织玉妹妹在这里休息吧，我为你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会，就在我的寝宫之中。”
其中的暗示不言自明。
“不必了。”秦昀淡淡说道，拒绝的意思表现的不强烈，却让人不敢再多说什么。
萧洛漪咬了咬牙，又笑道：“也是，今天不是个好时机，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就这里吧。”
织玉的思绪仍停留在之前，猝不及防的，便被他拉进了房间之中，房门一关，隔开了萧洛漪气急败坏的声音：“什么……不行……”
但也仅此而已，门一关，萧洛漪的声音就消失了，她似乎在外面踱步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带着人气呼呼地走了。
织玉低头看着掌心，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还没消失，她半握成拳，抬头看向秦昀，同样的场景，在北魏皇宫中，曾经上演过一次。
在她发呆的时候，秦昀已经在屋内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机关暗道，这才走过来，瞥见她泛红的耳垂，伸手捏了捏。
织玉一下子蹦出老远去，捂着耳朵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红着脸抱怨道：“你干什么！”
秦昀往床边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含笑看着她：”你说呢？”
织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这张雕花大床，上好的红木，材质丝滑凉爽的帷帐，还有冰丝质感的的锦被，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她实在想不下去了，心跳快得就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一样。
她慢吞吞地埋着小步子一步一挪地走过去，走到半路上，就见他吹灭了烛火，顺手将她拉到了床上。
织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她已经仰躺在价值不菲的床榻上，细白的手腕被人握住压在耳侧。
她羞涩地别开脸，却看见两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被外面透进来的些许光亮拉长，让本就令人脸红心跳的动作更加叫人浮想联翩。
她居然一点儿也没反抗，这令秦昀感到惊奇，于是本来只是做做样子的动作忽然就变了意味，他俯下身，在她侧脸上印下一吻。
她终于有了反应，似乎是想要逃避，却又强迫着自己一动不动，这份别扭体现在她突然僵硬的身躯上，但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秦昀更加肆无忌惮，薄唇自她的脸颊流连而下，在她柔嫩的脖子上轻吮游移，然后再往下，掠过精致的锁骨，即将达到雪域山丘之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看见她因情动而迷离妖娆的眼尾，突然皱了一下眉，“这样就足够了，有人在盯着。”
风从敞开的衣领灌进胸口，织玉被他话中的忍耐惊醒，慌忙去拢胸口的衣服。
秦昀见状低声笑了一下，“放心，没有人看见，只是有几个听墙角的。”
这里毕竟是萧洛漪的地盘，周围有几个萧洛漪的耳目也很正常，织玉扭过头去说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听起来像是在问他，其实是在对自己说。
就算有自己的存在，萧洛漪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减轻或者掩盖对他的势在必得，她能感觉到，这份执着不仅来自于情，更来自于某种更加让人狂热的东西。
而对于秦昀来说，自己是个很有趣的观察和利用对象，可能观察着观察着，产生了一些感情，所以也会为了自己担忧，会吃醋会有占有欲，可是一旦涉及到对他而言真正重要的事情，也会变得无足轻重。
之前的织玉是这么想的，但是经过了暗道之中那一遭之后，她也不太确定了。
第91章 母亲
翌日再次见到萧洛漪时, 她换了一身烈烈红衣，在一棵榕树下抚琴。
琴声悠扬动听，当婢女们带着两人过去时, 谁也没有上前去打扰，但是他们一出现，不, 应该说秦昀一出现, 萧洛漪的视线就黏在他身上, 完全无视了织玉和一众婢女。
见此情景, 织玉只觉得尴尬万分，萧洛漪不会不知道昨晚的情况，竟然还能如此情态, 她都要佩服她了。
要不是因为现在萧洛漪是他们回南齐的关键, 她实在不想与她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见面。
更不想承认的是，看着两人的样子，即使秦昀始终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她依然会忍不住去揣测, 他们曾经相处的画面。
琴声忽然变得婉转缠绵，就像萧洛漪的心情一样, 只是这样的声音刚响了两下就戛然而止, 看来面对秦昀的无动于衷, 她也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山上的风有点大, 榕树树叶簌簌作响, 断了的琴弦被萧洛漪取下, 拿在手上, 她踏着落叶走来, 边走边抱怨道：“照卿, 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呢？”
多年在危险之中的行走的直觉告诉织玉，需要警惕萧洛漪，尤其是当她将琴弦拿在手中把玩之时。
蚕丝编织而成的琴弦通体白色，就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却没有散发出暖意，只有像毒蛇的眼睛一样冰冷的光。
“要我原谅你，方法很简单，只是你做不到罢了。”秦昀道。
萧洛漪的脸扭曲了一瞬，忽然看向织玉，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是因为她对不对，只要她不存在了，你就会回来是不是。”
织玉再次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意，和在静月河畔感受到的完全一致，那时候果然是她动了杀心。
萧洛漪话音刚落，手中的琴弦已化身为杀人的利器，脚步如风，瞬息腾挪过来。
但是她还没有来到织玉身前，已经被秦昀握住手腕，甩了出去，手中的琴弦却脱手而去，就像一条灵活的蛇，吐着信飞了过来。
织玉眼神一凝，挥袖一挡，阻慢了琴弦的速度，然后向旁边一闪，琴弦穿透她的衣袖，擦着手臂撞到了白玉墙上，掉落在地上。
织玉看着衣袖上小到看不见的洞，蹙眉沉思。
这时，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秦昀站在了她和萧洛漪中间，握着她的手臂，将袖子挽了上去，看到藕白的手臂上一道红痕，顿时冷了脸。
“我没事。”织玉心头一颤，拿手指擦了擦那红痕，只是因为琴弦擦过而红了起来，没有出血，也没有受伤。
秦昀这才缓和了神色，转身看了稍显狼狈的萧洛漪一眼，放轻了声音对织玉说：“你先回去，我有话想单独对她说。”
织玉怔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回避过她了，是有什么话必须瞒着她呢，而且，有关萧洛漪，她始终有一件事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