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玉握紧手中的铜钱,缠绕着铜钱的琴弦被她解开扔在地上,“你在温家的经营,其实是霍芝茵吧。”
萧洛漪眼中闪过惊讶,轻佻的神情从她脸上隐去,她认真地打量了织玉一番,“你还知道什么?”
“霍芝茵既然能为你带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织玉慢慢说道,她听得出,萧洛漪说的话半真半假,但在霍芝茵这一点上,的确没有说谎,“只是霍芝茵想杀他,你想救他,你们却有合作,确实让人想不通,是因为霍芝茵背后的人吗?他在犹豫?”
织玉一步一步地逼近她,萧洛漪半眯起双眼,“你倒是不笨,难怪殿下会另眼相看,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可不能说。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些的话,该听听我的来意了。”
织玉蹙眉看着她。
乌篷船不知何时停靠在了码头,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一只鸟儿在上方盘旋,发出清脆的啼鸣。
萧洛漪仿佛是被这闲适的景色吸引,目光随着小鸟移动,须臾之后,才缓缓说道:“你在找的人,我可以交给你。”
“有什么条件?”
萧洛漪笑得妖娆,“没有条件,你明早去温府,自然能瞧见他们了。”
织玉一怔,萧洛漪所说的话,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我还以为……”
萧洛漪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要求你离开殿下?”
织玉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萧洛漪幽幽叹道:“用这种法子让你离开他,他又该记恨我了,我现在可不会这么傻。”
短暂的犹豫之后,她坚定地回答道:“好。”
“这么快就答应了?”萧洛漪反而有些不解,“不会是骗我的吧。”
织玉道:“难得你大发善心,我为什么不敢应?”
萧洛漪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似乎在分辨话中的真假,片刻之后,她终于满意地笑了出来,“明日一早,来温家,我会遵守我的承诺。”
说罢,她转身向码头走去,登上乌篷船,船夫解开绳索,将船从码头驶出,波纹荡开,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你又是谁呢?”织玉走到码头边上,目送着萧洛漪远去,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钱,喃喃自语道。
乌篷船驶过河道的转弯之后,从船舱中走出一个瘦长的身影,盘旋在半空中的鸟儿落到那身影的手上。
手指取下鸟腿上的字条,展开一读,随后抛入流淌的河水中,那人对船夫说道:“靠岸吧。”
船夫面露难色,这时另一人也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明眸皓齿,美艳动人,正是萧洛漪,她一个眼神瞟过去,船夫当即会意,调转方向,向岸边划去。
萧洛漪又转向那个身影,挑眉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那个身影转过身来,正是霍芝茵,她沉着脸说:“与你无关。”
船很快靠岸,霍芝茵下船离开,消失在屋舍之间。
萧洛漪脸色阴沉地盯着她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吩咐船夫道:“走,去行宫。”
第84章 亲密
与萧洛漪见完面后, 织玉又回到了宋府,心中思索着萧洛漪的话,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宋府之中安静异常, 秦昀不在,栾辙也不知去了何处,她推开门, 庭院中一个人也没有, 夜晚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在夏夜带来了一丝孤凉。
门槛之外, 小小的黑猫靠着蜷作一团,若不是那双碧绿的眼睛一闪一闪,就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了。
怎么把它给忘了。
织玉和名叫小白的黑猫对视, 当初看它可怜, 再加上自己为了克服怕猫的弱点将它留下,如今却不好处理了。
她有预感,很快她就会离开月鹿。
带上它?一路奔波恐怕照顾不好。
把它留在宋家?不是又把它给推进火坑。
织玉犹豫了许久,最终蹲下伸出手想将它抱起来, 谁料小黑猫一点儿也不领情,灵巧地一闪, 躲出去老远, 又冲着她叫了两声, 仿佛在得意。
织玉轻笑着摇了摇头, 正要站起身, 黑暗中响起的脚步声止住了她的动作。
这个时候, 会是谁呢?难道——
小黑猫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跑过去, 没入黑暗之中, 很快, 几日不见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小黑猫乖巧地被他抱在怀中。
他和早上分别时别无二致。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织玉慌忙起身,原来庭院中一个人也没有是因为他回来了。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秦昀抚摸着小黑猫顺滑的毛皮问道。
织玉愣了愣神,自从她将这只小黑猫要了过来之后,宋府不敢再怠慢,将它养得越来越胖,可是它心里却完全没有自己这个恩人,只一心往他身边蹭,看得她又好气又好笑。
很久没有得到织玉的回应,秦昀看过去,只见她出神地盯着小黑猫,于是轻轻地拍了一下小黑猫的头,小黑猫便从他身上跳了下去,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与此同时,秦昀拉着织玉走进了她的房间里,看到桌上放着一个打包好的包袱。
“怎么想着收拾东西了?”秦昀又问。
织玉伸手想把包袱拿开,来来回回间,包袱变得散乱起来,兔子面具就像终于挣脱了束缚一样,露出了一角。
即使只是一角,两人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刹那,那一晚的记忆又涌现,各种滋味在心头蔓延。
秦昀将兔子面具拿了出来,指腹抚摸着上面的花纹,而后又拿到织玉面前比划了一番,轻声笑道:“果然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织玉不禁看了一眼面具,面具上的兔子嘴角上翘一副笑脸,和自己现在的表情没有半点相似,心里既疑惑又沉重,她只能勉强笑了笑。
斟酌许久,才道:“我明天要去温府一趟。”
“怎么了?”秦昀放开她的手,坐到了桌边,一只手臂搭在桌上,正靠着她的包袱,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织玉没有看他,垂眸道:“我本来就是温家的暗卫,这次没能找到刺客,应该回去请罪。”这些当然只是借口,真实的原因她无法开口。
秦昀并不相信这番说辞,“区区温家而已,我有的是办法助你脱困。”
“我不想你帮我。”织玉轻轻摇头。
“为什么?”大概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秦昀的话语中多了一份惊讶,他眼眸微动,虽然织玉低着头,可是从他的角度,依然能将她脸上的神情看着一清二楚,“不必担心,做到这么一件小事,并不会为难我。”
“不是。”织玉急切地打断了他。
“那是因为什么?”秦昀看着她,将她脸上的犹豫尽收眼底,她在顾及什么。
织玉能够感受到那避无可避的目光,视线再度落到那张兔子面具上,一咬牙,便也不再隐瞒,“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再欠你的情。”
聪慧如秦昀,如何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笑容渐渐淡了,“是不想再欠我的情,还是不想跟我在一起?”
前晚她主动吻了他,怎会不想和他在一起,然而此时霍芝茵白天的话又冒了出来,她叹息了一声,“跟你在一起就要去齐都,陷入另一个无止尽的漩涡中,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这么努力地摆脱温家,不就是为了远离这些腥风血雨吗?
秦昀一时没有说话,在沉默之中,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几声鸟鸣打破了寂静。
这个时候,怎么会突兀出现鸟鸣。
沉浸在压抑的氛围中的两人没有细想。
直到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出现在窗边的树上,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和半开的窗户按动机关,袖箭如流星飞入,目标是秦昀的胸口。
来不及思考,近乎是出于本能,织玉将秦昀扑倒,躲开这一箭。
树上的人见一击不中,又连发几箭,因为织玉用身躯挡住了秦昀的要害之处,这几箭全往织玉身上招呼而去。
秦昀面色一凝,抱着织玉在地上滚了几圈,躲开这几箭,又抬手从袖中甩出那枚铜钱,将燃着的烛火打灭。
房间内陷入一片漆黑,外面的人又胡乱射了几箭后,从树上跳下,赶在栾辙等人到来前离开了。
这时,秦昀早拥着织玉站到了墙角处,此处进可攻退可守,既是袖箭的死角,也能防范刺客从窗户进来杀个措手不及。
一直到刺客离开,栾辙和宋晏舟冲进屋内,烛火又重新被点燃,织玉都没敢乱动。
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但是她知道自己毫发无伤,那就只能是——
大夫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秦昀伤在手臂处,是躲避时被袖箭擦伤,破了点儿皮,箭上有毒,好在伤口很浅,连带着毒也没起多大作用,连包扎也不用。
宋晏舟愧疚不已,将院落周围的护卫又多增了一倍,栾辙捡起了地上的袖箭,似乎要拿去仔细研究,两人十分有眼力见的只留下了织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