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玉在他的目光下不自在往后挪了一点儿,扯过薄被遮住腰身,“事发突然,我们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我还是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织玉红着脸问道。
“你们的种种设计,皆仰仗于温家的势力,若没有温家的默许,她如何能够同时算计你和温如禅。”秦昀冷笑道。
织玉想反驳,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她凄凉一笑,“老夫人分明答应过我,愿意放我走。”事到如今,她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秦昀扯了扯嘴角,“她答应你,是因为觉得你无足轻重,可是一旦他们发现温如禅对你用情至深,你便成了个隐患,倒不如放在身边放心。这最简单的法子,不就是令你失身于人,在他们看来,如此你便能死心塌地地留在温家了。”
回想此前种种,织玉忍不住齿冷,她不敢去想,若是当时他没有出现会发生什么,她更清楚,他说的都是事实。
甚至她开始疑惑,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刺客的线索,霍芝茵是否告诉了温家,而温家又是否会信守承诺放过自己。
说到这份上,她也明白过来霍芝茵在其中打得什么主意了,倘若事情真如他们计划得顺利进行,那眼前的青年会作何反应?
一路过来,戏弄也好,真心也罢,两人早已纠缠不清,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这里是月鹿,与温家作对,强龙还不压地头蛇,能有什么好结果?
“我明白了。”织玉垂着头,低声道。
纷繁复杂的思绪让她的心变成了一团乱麻,也不知过了多久,苦闷才慢慢消失,另一个念头却逐渐坚定。
她抬起头看着他清俊的面容,他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事情,眉峰微微蹙起,淡化了眉眼间的疏朗,增添了几分锐气。
他一向是会隐藏情绪的,织玉心想,但能到现在的位置,又岂会如表面一般玩世不恭。
织玉无法分辨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后,抓住他的胳膊,倾身向前,吻上了那两片薄唇。
不同于他的主动,也不同于药物作祟时的自己,这一刻,织玉终于清醒无比地感知到,原来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你——”
“不要说话!”
这一吻实在出乎秦昀的意外,而她故作强硬的声音也让他觉得惊讶,这种时候,自然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第83章 柳暗花明
故意发出的咳嗽声从屋外传来, 织玉从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看向门口的方向,只听那声音又道, “殿下,老道能进来吗?”
秦昀没有立即回应,看向织玉等待她的决定, 织玉摸着发烫的双颊, 纠结了好一阵, 担心云浮道长是有什么要紧事, 终于点了点头。
“进来。”
得到秦昀的首肯,云浮推门而入,看向屋内的两人, 微红的脸, 含春的眼,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在两人衣衫整齐,他松了一口气, 苦着脸说:“殿下,再怎么说, 此地也是道观, 还请克制一二。”
他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织玉听了, 顿时感觉脸颊更烫。
“我知道。”秦昀就比她从容得多, 低声应了之后, 还挪动了一下位置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 “道长有何事?”
“这是简大人传来的书信。”云浮拿出一封信。
秦昀接过信, 拆开快速看了一遍, 织玉在他背后,看不见信上的内容,只感觉到周遭的气氛陡然一变,竟有几分肃杀之意。
秦昀问道:“你看过了?”
云浮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大方承认道:“事关天下局势,老道自然不能错过,殿下打算怎么办,是否要立即动身回去,老道听闻有人已经得知殿下你不在都城,打算浑水摸鱼了。”
回去?
织玉忍不住坐直身子,秦昀没有回头,却握住了她的手,他笑道:“再等等,水还不够混。更何况,这边戏台已经搭起来了,该上台的人却还有藏在暗处的,这时走了不是看不到这一出大戏了。”
云浮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他走后,秦昀转身看着织玉,“你也听见了,今天恐怕……”
织玉还在思索着他们的对话,乍一听这话,险些没反应过来,“谁、谁说要……”
她实在说不出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严肃道:“我觉得你应该回去,霍芝茵知道我们的行踪,她要是跟温家说出了你的身份,他们一定不会放你离开。”
谁都知道他才是南齐真正做主的人,要是在月鹿出事了,这天下又要变天。
秦昀对此却很是无所谓,轻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吗,阿玉一定会保护我的吧。”
“我是认真的。”织玉抓住他的衣袖,知道他是在调侃,放弃了劝说,但该表的态还是得说,“我可是被你们骗惨了,还有不知道多少事被你们蒙在鼓里,可没有反过来保护你的能耐。”
秦昀怔了一下,看着她羞恼的神情,眼中浮现回忆,“连真实身份都说了,也没剩多少事瞒着了。”
那个时候,在相望峰下,他不过是举手之劳救了她,并没有想太多。后来出于谨慎叫人查了她的身份,也只是感慨一两句温家和徐明硕微妙的关系。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合水城再次看到她,和第一次见时的奄奄一息不同,她在赌坊中生动灵活,轻巧将对手打倒在地。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那时想,于是一时兴起,打乱了原来的计划,默许她进入谢府。
然而她的说辞令他失望,说着报恩,却做着与之相反的事情,他不禁揣度起徐明硕派她来的目的,清丽惹人怜爱的面容,难道是美人计?
让一个不善言辞,更不会伪装自己的女人来使美人计,徐明硕恐怕还没有蠢到这个份上,他将她放到身边,想看看她会怎么做,却逐渐了解到她的无奈与迷惘,投射到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
当他发现这样的关注有些越了界之后,决定放她离开,将可能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然而她还是回来了,在那样险象环生的夜晚,所以他决定,无论她愿不愿意,他都不会再放过她。
织玉也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以前有疑问的地方,仿佛都有了答案,他的防备,他的嘲讽,还有他的意有所指。
不用再多问,她也猜得到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不过事到如今,再去纠缠这些已无意义,眼下还有更大的难关需要度过。
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秦昀摸了摸她的头,“行了,兵来将挡,总有办法的。”
这话却并没有安慰到织玉,她依然想劝他离开,想到这个夜晚已经说出了许多隐藏的秘密,一咬牙继续问:“你来月鹿的目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她以为他不会答,但他最终将视线移到她倔强的脸上,言简意赅道:“找人。”
“谁?”
“一个死人。”
他的声音幽冷,一阵凉风吹过,裸露在外的光洁肌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织玉硬着头皮继续问:“找到了吗?”
秦昀垂首看着她,好像是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慢慢摇了摇头,“没有,他曾经在这个地方出现过,可惜又不见了。”
清源宫?
云浮道长曾经说过,他帮陶驸马从行宫中运出来过一个人,但那是个活人。
织玉正在想着其中的关联,忽然就忆起在北魏皇宫的马车上,他曾经问过她和栾辙的那个问题,顿时恍然大悟,“你在找齐朝前太子?”
“是。”秦昀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要是以前,她一定以为,他要找南齐前太子是为了作为他的帮手,在南齐掀起风浪,但是现在,她很明白,他的目的也许正好相反。
“你要杀了他吗?”
秦昀抽出他攥住的衣袖,月光萦绕在他的发间,泛起淡淡的银辉,衬得他面似冠玉的同时又有剑一样的寒芒,“不该活着的人,黄泉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南齐前太子会在哪里?
按照云浮道长的说法,他以前被陶驸马藏在行宫之中,嘉乐长公主并不知情,现在陶驸马依旧昏迷不醒,那又是谁接走了他?
第二天,她向云浮道长问起了这个问题。
云浮道长无奈道:“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我,但我还是一样的回答,我不能说,我还要为他们考虑。”
他抚摸着小道童的头,眼神中透出些慈爱,织玉见状,也不好多问,走之前,他又忽然叫住了她,“姑娘,柳暗花明又一村,不必太过在意。”
萍水相逢,却能劝慰一句,织玉向他感激地笑了笑。
从昨晚开始,月鹿全城戒严,卫兵昼夜不停地在城中巡逻,遇到可疑人员,都要盘问一遍。
一时间,月鹿宽敞的街道上变得格外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