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院的众人心中都清楚，这不是老妇人的错。
只是……
在这个时代，一切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改变，也从来没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
托德的内心稍微有一些不忍，可是，他又习惯性的忽略了这种情绪。
“嘶，你怎么把一个女巫领了进来？”
歌剧院的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女人拽着小女孩，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我看她一个人在外面坐着有些可怜，放心，我不会让她去别的地方的。”小姑娘道。
“那也不行！”
歌剧院的那个女人皱着眉大声呵斥道。
“今天这里的阵仗这么大，万一一会儿有教会的人来呢？”
“小心她在这，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孩子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总是做一些没有必要的事。”
小姑娘被骂的有些懵，而托德则是忽然在后面缓缓地说道：
“别骂了，让她坐我这里。”
“我这里有窗帘挡着，不会被别人发现。”
“让她暖和一会吧，等中午太阳出来的时候，就让她走。”
众人都朝着托德的方向看了过去，托德的表情依旧很平淡，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在歌剧院里，托德的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会，将手松开，小姑娘立刻带着老女人来到了托德的旁边。
托德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他并没有排斥老女巫坐在旁边。
这或许是托德跟许多人不一样的地方。
托德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有些懦弱的人。
不过，他倒也做不到对那个老女巫视而不见。
他给那位老女巫倒了杯新的咖啡，然后就忽视了她，把她当成了一个透明人那样，继续跟着面前的那些人聊天。
只不过刚刚被托德呵斥的那个歌剧院的人，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她慢慢的走了过来，然后语气中带着点儿阴阳怪气地道：
“没想到托德先生居然还是一个这么心善的人啊，连这种异教徒都会担心冻着。”
“我并不是担心异教徒。”托德道。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然后指着身边的女巫对她说道：
“你有必要因为她而丧失了你的风度吗？”
“稍微清醒一点，女士。”
托德故意点醒了一下那个女士的身份，提醒她注意一点。
那个女人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又想不出来该如何反驳。
最后，她忿忿不平地坐了下来。
“说得对，我没有必要对这种人太认真。”
“这就对了嘛。”
托德低下头来给自己的面包抹上黄油。
“如果你要是还有闲心，就赶紧将明天的演出台词再好好的背一背。”
“而不是在这里去为难一个连字都可能不认识的老妇人。”
“毕竟，看现在这种架势，也不知道明天会来多少贵族。”
“说不定明天他们看一眼你的演出，你就彻底出名了……”
托德说完就将面包塞进了嘴里，而就在这时……
他却听见有人在旁边似乎是笑了一声。
那个声音很温和。
“我想……”
“——明天来的那些贵族们，大部分对于演出都不怎么感兴趣。”
“因为，就我对他们浅显的认知而言。”
“他们应该大概率无从了解这个剧目跟金蔷薇之间时代的关系。”
“他们也不会知道剧中的安娜和戴维斯又都代指了什么。”
“——即使，那并不是一个距离现在十分遥远的故事。”
“所以，有时候表演给这些人还挺无聊的。”
“你说对吧？这位……不知名的作家先生？”
……
餐桌上的氛围骤然变得死寂。
众人忽然不约而同地朝着说话的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整间餐厅的氛围都突然凝滞了。
托德啃着面包的动作都僵硬在了半空中。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满头雾水。
嗯？
怎么好像……自己是不是被一个乞丐拿知识糊了一脸？
还有……
刚刚，他们的表演剧目，是怎么被一个乞丐知道的？ ！
第118章
就在旅馆里一片死寂的时候……
门在,几辆马车开了过来。
整条街的人视线都朝着这几辆马车而移动。
仔细看，这几辆马车都由两匹纯黑色的马拉着，而且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还绣着一个小小的符号——
一个三角形加圆形的符号。
屋子里的托德猛的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
刚才,他是不是幻听了？
“应该只是听错了吧……”
托德思索了一会,在心里默默地想。
“要是连乞丐都能出口成章了……”
“那明天岂不是我们这些人都要去蹲大街,那些乞丐们进高门大屋了……”
他脑子里刚想完这句话,转头朝着街上看了一眼。
成群结队的看起来跟刚刚那个老女巫一样的人正从街上横穿而过。
然后……
这些人直接进了旁边的月亮歌剧院。
又因为这些人离托德这里很近，所以,他们过来的时候，托德甚至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哇！这就是月亮歌剧院吗！”
“不是说挺有名的吗？结果这么一看挺小的啊！”
“你还以为外面哪个歌剧院都能像咱们那的一样大啊……”
“外面的这种就已经算很大的了,你还想要多大。”
“是这样哦……不过外面围着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让他们来的？”
“谁知道？真讨厌，就让他们在外面待着吧。”
这些身上能明显看出异教徒符号的人一边走过来,一边有点嫌弃地讨论着。
等到这些人进去的时候……
托德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脖子僵硬地跟着那些看起来像是异教徒的人旋转。
然后……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从今早开始,就打扫的一尘不染的歌剧院又关上了门。
歌剧院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贴出了不再接待客人的通知,原因是他们要招待贵客。
所以……
那些“贵客”指的就是这些异教徒？
一时间，整张桌子上都没有了任何声音。
托德他的咖啡都慢慢地从倾斜的杯子里流了出来，一直流到了衣服上。
什么情况？
托德的衣服都脏了,不过好消息是，并没有人发现。
因为其他人也都一副痴呆的样子,看着外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托德的咖啡杯。
“真，真的是我们蹲外面，然后，那些异教徒们进去？”
托德沉默了很久之后,朝着外面的天看了看，又朝着地看了看。
……难道说，是他们认知出了错误？
这个天其实是黑色的？
又或者……
他们踩着的地，才是蓝的？
托德思考了良久，默默的喝了一杯不剩多少的咖啡，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一定是这样。
绝对没有其他别的理由。
……
此时此刻。
尽管托德那边鸦雀无声，但是街道上却显得十分热闹。
因为，许多贵族正拔着脖子朝着这边看着。
他们似乎都有些蠢蠢欲动。
这些贵族们本来就是为了等修道院的这些人，才会专门等在这里的。
其实，昨天晚上歌剧院一关门，黎东区的贵族圈子就已经传遍了。
不得不说。
商人们真的是最不怕死的群体，也是最能为钱豁得出去的群体。
——自从上次修道院的光明节宴会举行过之后，有许多商人都跟修道院这边进行了合作。
而这一批商人也是赚的最盆满钵满的一批。
这种能赚钱的事自然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的。
黎东区是海港区，这里的商业本身就是十分发达的地方，而且离邻国的距离也不远。
这里的风气传到邻国的速度，有些甚至比帝都的风气传到邻国的速度还要快。
所以，这批衣服同样在邻国也掀起了风潮。
在见识到这个衣服会给市场带来的疯狂之前……
很少会有哪个商人能想象过。
——赚钱，居然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装着商品的船一艘艘的向邻国运去，然后又一艘艘的拉着金子回来。
金子如同流水一般，这句话在此时或许并不是一个夸张的形容。
别说是这些负责买卖的商人了，就连那些码头搬运的工人，提供材料的纺织工，还有形形色色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