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伯爵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看见过菲里这么平易近人的样子。
菲里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在旁边认真地对老先生道。
“身为学徒，我觉得天赋差也并不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
“你看，我虽然有点笨，但是我从来不自卑。”
“因为我相信，就算基础差一点，我只要努力学习，还是有机会能撵上的。”
“……”身后突然传来了有人疑似脚滑摔倒的声音。
“卡佩先生？！喂！”身后有人惊恐地喊着。
“卡佩先生！你还好吗？”
第90章
——尽管卡佩伯爵现在的内心已经像翻江倒海一样了。
但是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还没注意到什么异样。
大家都只是默默地跟在菲里和兰登的身后，朝着前面走去。
由于种种原因，现在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呃,那个，在这里举办画展,应该挺辛苦的吧。”
由于实在受不了这个僵硬的气氛,终于有人起了个话头,试图打破僵局。
“嗯,的确。”兰登在前面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是挺麻烦的，毕竟你也知道吗,这是在监狱里，很多东西都不是很足,我们的画家也都是监狱里的犯人……”
“这次就连装裱我们甚至都没有装裱，只能这样直接看了。”
这些人中有不少一开始心中还有些怨言。
毕竟,他们也是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的,谁也没料到来到这里之后竟然是这样一种让人失望的局面。
不过……
随着兰登的诉说，大部分人的心里也渐渐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年头,谁的心也不是石头长的。
他们不由自主的都多了些同情。
的确。
虽然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种地方参加画展，但其实细想想，最惨的反倒是修道院里的这些犯人们。
他们天天缺衣少食,每天都只能被迫待在这个可怕的监狱里，而且没有丝毫业余活动……
所以对于他们而言,可能这次画展也是他们唯一一次接触到“艺术”的机会。
尽管这些监狱里的犯人可能甚至都不懂得什么是“艺术” ,但是这次画展他们也一定期盼了很久，而且绝对用尽了最大的努力去举办了。
大家这样想着，心里也都不约而同的对自己刚刚表现出的不耐烦有了一丝自责。
“咳咳，没事的。”刚才问那个问题的人连忙道。
“你们也知道的,这种地方，自由总是一种奢求。”兰登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有许多犯人都是白天干活，晚上才有时间来画……”
众人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像是又被扎了一刀。
光是听着兰登的话……
大家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副犯人晚上偷偷的躲在自己的小牢房里，借用微弱的月光画画的场面了。
“对啊，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自由的呢。”就在这时，旁边的菲里也莫名的跟着感慨了一声。
此时，已经有人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不管一会他们看见了多难看的画，看见了都会疯狂夸，免得自己的良心受到更多的谴责。
“对了，一会会有餐车过来，如果想吃的话，请尽情享用。”
兰登走了几步，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但是你们也知道的，这这次画展举办花费的精力太多了，所以也没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随便准备了一些平时的……”
“没关系，没关系。”
兰登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的人疯狂摆手。
“我们不介意，啊，不是，我们很满意，不用太担心我们了，我们随便吃点就好。”
“喂。”
人群之中，有人小声地嘀咕。
“你真的敢吃啊？”
“当然不敢，但是这种情况下，你不这样说又能怎么办？”
随着众人得越来越深入，墙上挂的画也开始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几副，到后来的密密麻麻。
最后，肉眼可及之处，几乎都是画。
只不过不知为何，这里的蜡烛光很弱，所以大家只有贴近墙壁，才能看清光亮。
“真抱歉，我们这边有人担心失火，所以并没有准备太多的蜡烛，只是准备了一些小蜡烛，每个人一支，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兰登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拿出了几个小小的蜡烛，递给了众人。
卡佩伯爵最先默默地接过了一根，其余人慢了半拍，不过也都纷纷拿了一支在手里。
“哎，有时候多一些这样的经历，不是也不错嘛？”
有人打趣道。
“也对，只有来这种地方，才能体会到自由的珍贵性。”
“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我还在埋怨早饭不好吃呢，但是现在想想，我好歹也算是一个自由的人。”
另一个人拿着那根被安了个小灯罩的“蜡烛”，一边自嘲的说道，一边接近了墙上的某一张画。
“我的身体是自由的，我的心是自由的。”
“跟这些身体和灵魂都被束缚在这里的犯人们比起来，我还算……”
“嗯？”
那人的话说到一半，忽然一愣。
他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声音。
“你还算什么？”
身后有个人看向了那个突然愣住的人。
他也举起了一根蜡烛，凑近了墙壁，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翅膀。
这个人的脑子里高速的反应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有哪位神……是有漆黑的翅膀的吗？
……
“我们这次画展的种类很丰富。”
同一时刻。
黎东区那间豪华庄园里，一个贵族感慨道。
“有时候，我真的很喜欢这种艺术交流的氛围。”
“这里的空气都仿佛是那么的清新。”
“当然。”
另一个贵族也说道。
“这种自由交流的场合，总是让人心旷神怡的。”
“我觉得那副沉睡的光明神真的是太让人痴迷了，能够让人轻而易举的沉浸进去。”
“对啊，自由交流。”
“我喜欢这个词。”
宴会上，又有几人碰了几下杯。
而那些绘画着神明的画像就这样挂在墙上。
祂们高高在上，沉默着，就像是真的拥有生命一样，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生。
每一个房间，每一幅画上，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神。
贵族们逛完了画展后，自然就会有一些私底下的活动了。
对于一些贵族而言，或许这才是正餐，而其他的则是佐料。
于是，有许多身影就都消失在了花丛里，杳无音信。
侍从们习惯性的将通往花园的路挡住，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场自由交流往往要持续很久。
只剩下画展上的很多人若无其事地道：
“那张沉睡的光明神真的是太好看了，简直是栩栩如生。”
在场的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正在参加近百年来最优秀的画展的愉快中。
在权力，美酒，和美人的熏陶下……
每个人都飘飘欲仙，甚至有种错觉。
——自己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无拘无束的人。
“……这，这，这是光明神？！！”
……然而。
与此同时，就在黎东区的另一边。
一声又一声惊恐的喊叫声从圣安娜修道院里传来。
“这，这是大天使？”
“这，这是光明之书？”
光听这个声音，恐怕有人还以为这些人都要疯了。
如果用一个场景来形容眼前的状况，那么用炸了窝的耗子来形容其实颇为准确。
而兰登却有些无所适从的站在那里。
他不停的安慰着众人，“请冷静，冷静一下，这只不过刚进了画展外围，还没进里面呢……”
最先看到那个黑翅膀，白发红眸光明神的人现在已经彻底混乱了。
他指着那面墙，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啊，这个？”兰登还饶有兴致的对他介绍。
“这算是我们这边最喜欢的一张画……”
“当然，提供灵感的是我们这边的某一个人。”
“说起那个人，她可真是太厉害了……她的灵感真的源源不断。”
“那这个又是什么！”
又一个人指着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张看起来好像是个天使，但是背后却长了一堆触手的东西。
该死的，这些东西为什么画的都那么真实？
他刚才看见那个黑翅膀的时候，还以为那是真的翅膀，甚至还上手去摸了！
一群人大脑现在都已经彻底凌乱了。
然而，更让他们凌乱的，是兰登对此理所应当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