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我们家老爷邀请您上来聊聊。”
姜折枝推断出这是程老爷子的车子,点了点头,收好伞拉开车门上了车。这辆车的隐蔽性很好,后座与驾驶位是隔离开的,程钦坐在后座上,威严的气质不容置疑。
“程爷爷好。”姜折枝向程钦问好。
“小姜啊,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程钦抬了抬眼皮,看向姜折枝的眼神温和但疏离,“程烬现在躺在医院里,昨夜他差点与谌括同归于尽。”
听到这话,姜折枝猛地抬起头。
“程烬他……还好吗?”
程烬又受伤了。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我这个做爷爷的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了。我知道,你对他用情至深,那孩子对你也是真心一片,赴汤蹈火,可你们在一起,实在是在互相给对方扎刀。”
程钦顿了顿,继续道:“我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被绳之以法,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可小姜,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姜折枝心底一悸,像是猜到什么一般,喉头发紧:“程爷爷,您说。”
“我会送程烬出国。可那孩子万分抵抗,我猜也是因为你的羁绊,但不送他走的话,我没办法处理剩下的事端,这是救他的唯一方法了。”
“谌括创造的黑色产业链已经伸到程家内部,他想控制程烬,以此掌控程家。而程烬母亲的去世,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心里的一根刺,越拔越痛。”
姜折枝静静地听着,无力地垂眸,眼睫低垂盖住眼底的零碎。
“程爷爷,我知道了。”
声线发颤。“我会跟他分手,并劝他出国。以后,我们就各自走好自己的路吧。”
程钦叹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苦了你了,孩子。”
“你对你的未来也要有规划,我会在帮你清空舆论后助你一臂之力,靠自己的成功翻盘,才是真正的游戏胜利。”
姜折枝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思考了。
她是一具冰冷的空壳,心脏被鸦鸟随意叼去,只剩一身感受不到寒冷的血肉,血液在夏夜里凝固,蒸发。
姜折枝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坐在最后排,眼神迷茫失去聚焦。
车窗上雨滴点点,任由风吹滑落,坠入人最深层的心底。
窗户没有结雾。
可姜折枝还是哈了口气,写下几个字:
程烬,永别了。
第47章 下地狱吧
程烬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对于先前发生的事没有太多的印象, 只记得和谌括撕决绝的撕打,以及大脑快炸了一般的疼痛。
护士抱着记录来查房,见程烬醒了便呼了口气, “程先生,您醒了,我去叫主治医生帮您检查一下。”
程烬微眯着眸子,眼前一片火花霹雳看不真切。他缓缓坐起身来, 木木地望着前方。这是程家的私人医院, 室内装修白净繁锦,像是把别墅的房间搬过来一间一样。
“小烬啊, 你总算是醒了。”程老爷子走在主治医生前面,迳直朝程烬走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程烬没有反应过来, 眼底还是那副漫不经心。
护士帮他换了新的药,程烬半靠在枕头上, 一边听着程钦担忧的唠叨。
“姜折枝怎么样了?”程烬试图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程钦见状给他夺走,随后放在更远的沙发上。
“你好好养伤不能看手机。小姜挺好的, 她目前应该在学校好好学习吧,毕竟离高考不远了。”程钦语气坚定沉静。
程烬额间黑发长长了,低低地遮住一半眉眼,显得颓气更甚。他坐直了身打算下床, 被程钦拦住。
“你想去哪儿?”
程烬的语气很淡, “益城,回学校。”
“你刚受伤, 还没有养好,这么着急去学校干什么?”程钦用毋庸置疑的语气继续道, “小姜她很好,她的事情已经全盘压了下去,害她的那几个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你现在只用管你的伤,然后收拾收拾准备出国。”
程烬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要出国?”
“此事已定,小烬,你连祖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我、不、出、国,”程烬对上程钦那双因年事已高而泛浑浊的眸子,“爷爷,您真的不用替我自作主张,我会好好准备高考。”
老爷子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小烬,这是祖父第一次替你的人生做主,也请相信祖父,我可以将一切都办妥,好不好?”程钦语气宛如哄小孩一般,“只有这个办法了,你是我程氏未来唯一继承人,是我程钦的唯一亲孙子,我实在不忍心看你继续受罪了。”
程烬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艰难地站起身来,旧伤未愈使得腹部撕裂般疼痛,他面无表情般强忍着,走向沙发拿起手机。
“爷爷,我走了,我会好好考虑的。”程烬只能这样说,不然今天程钦是一定不会放他走的。
“你你你......”还没等程钦那几个“你”说完,程烬便没影儿了。
程烬从小便是这样。
只要是他喜欢的东西,他便一定要得到,并且要狠狠地攥在手中,藏在心底,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偷窃。
他不是个被安稳爱着的人,所以他学会了给自己安全感。
姜折枝于他而言,早就胜过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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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暗了,乌压压的云聚拢在天空,笼罩吞噬着整个城市。
车水马龙中夹杂着不停的鸣笛声,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倾洒至地面,行人纷纷加快了行走的步调。
庞巷是第一个发现姜折枝不见的。
今天一整天的课姜折枝都不在,她也没有跟胥静请假,手机打了几十个也处于无人接通的状态。
庞巷拉着陈延跑去高二找到徐怜熙,弯着腰气喘吁吁地陈述:“姜折枝,不见了,我打了她好多个电话都没人接,而且今天也没人见过她。”
“我去联系任迦意,我们三个一块找,”徐怜熙听完皱了皱眉,“对了,程烬呢?他怎么也不在?”
庞巷翻了个白眼,“程烬那脑残已经半个月都不在了,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我存的那个号码也变成了空号,哪能指望他?”
不久,任迦意便翻墙进了三中。四个人一路小跑将操场逛了个遍,随后又爬到天台。
布满铁锈的门被吱呀着打开,天台上空荡荡一片,无人在此。
“看来姜折枝是不在学校了。”徐怜熙转头看向庞巷,“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
庞巷点点头,神色不悦,“但是班主任联系过她妈妈了,人不在家,小区周边也没找到人。”
“报警?”
“报警没用啊,得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寻人。”陈延第一次在脸上直接地露出焦急的表情。
几人毫无收获地从天台上下来,撞见胥静路过。
胥静见他们这仗势,猜到了他们是在找姜折枝。她拍了拍庞巷的肩膀,语气舒缓:“姜折枝那边我们已经派老师去寻了,她妈妈也找了人去寻人,你们不要太担心,学生这个时间点是不能出校门的。”
任迦意冷笑一声,“学生不能出校门,那就等着人上失踪案呗。”说完,她便抱着臂走了,冲徐怜熙几人挥挥手。
“我出校门找人,你们在学校再寻寻。”
胥静拦住庞巷几人,眼神锋利地蹬着她们。“到了时间会有警察出动的,你们不要跟着去做无用功,好好回去准备自己的高考。”
庞巷紧攥着自己的手,软肉被指甲抓出血丝。她回到班上继续打着电话,对方还是暂时无法接通的状态。
姜折枝,你一定要好好的。
庞巷感觉眼底有滚烫液体即将夺眶而出,她望向天花板强憋住泪意,却用余光看见了一个人。
少年一头黑发长长不少,半遮住那双漆黑戾漫的眸子,他没有穿校服,一身黑色半袖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程烬眸光寻着人,发觉没有寻到自己的目标后,大步朝庞巷走来。
“姜折枝呢?”
庞巷用如炬的目光同程烬对视,咬紧牙关惹得咬肌微微凸出,“半个月了程烬,你这时候想起来姜折枝了是吧。她已经失踪大半天了,我们整个学校以及家周围都找遍了,都没找到。”
庞巷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出来,声音也带着哭腔,“程烬,你快点去找她,我的眼皮一直在跳,我担心她。”
风声灌进耳帘。程烬没做任何思考便奔出了教室。
他开着车找遍了平时同姜折枝去过的地方,商场,蛋糕店,早餐店,老巷,老式小区,最终的终点到了那片荒草地。
程烬下车,跨入草地。野草疯狂生长,又高了许多。程烬掀开一层又一层快同他一般高的草根,来到那片喜悦与伤痛的交织之地。
湖边,空无一人。
程烬稳了稳身子,俯身平复呼吸,随后不浪费一秒便前往下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