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是坚决待不下去了,它坚决要离家出走,立刻,马上!
“嘭~”院子西南边的角门打开又关上,落了锁,倒霉丫头出去了。
宋家本来是个三进的大宅子,但后来,因为人丁稀少,又不赁奴仆,便把前院都改成了铺子,开了书局。
后院的房子也都拆了,做成了后花园,只留着正院的正房和两个厢房居住。
宋玉善便是从院子西南的边的角门进入了书局的后院。
这书局一直是父亲打理的,她从旁协助,对经营流程很清楚,如今上手也很快。
她麻利的把书局里落灰擦拭了一下,差不多辰时正的时候,就开了门,准备去街口包子铺过早。
“善丫头,开门做生意啦?”对门笔墨铺子的袁掌柜见她出来,松了口气,今儿书局再不开门,他都打算去宋家瞧瞧她了。
挚友离去,既给家里的丫头立了女户,她就得早早的立起来,不然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怕是要觉得她立不住,欺负上门了。
“袁世伯!”
宋玉善忙先见了礼,随后才回答:“今日只做半天的生意,下午便要去跟着花婆婆上课了,往后书局约莫都是这样了,要是下午有客来,还请您帮忙告知一声。”
“好嘞,世伯帮你看着,以后要是遇到啥困难了,别跟世伯客气。”
袁掌柜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也没说她去跟着花婆婆学,耽误了书局的生意不好,更没有提醒她可以请个人看店。
他自己就是家中的独子,还未及冠就失了父亲庇佑,孤儿寡母的不知道吃了多少亏,还是宋家兄长助他,才能保下家业。
两家一个开造纸印书坊和书局,一个开笔墨作坊,卖笔墨,是从上一辈就结下的世交。
因此他也最知道在没有自保之力前,赁请人进门是多冒险的事儿,尤其玉善还是一介女子。
不像他家姝娘,有父亲兄长庇佑,娇养在家,无忧无虑的,不用面对外头的风雨。
宋玉善点头应了,和袁世伯告辞,往街口去了,停在了街口包子铺外,数出了二十六文钱:“来两个牛肉包子,一壶豆浆。”
她的声音一出,嘈杂的街市都安静了些许。
“竟是这煞星!”
转瞬间她身边的人就退出去了三尺。
宋玉善看向说出这话的人,煞星这样带着畏惧的称呼她倒是挺喜欢的,但是她可不愿意谁都敢站到她头上踩一脚:“徐家嫂子这是在说谁呢?”
徐家嫂子见她被指了出来,丝毫不气弱:“谁不知道你五岁克死了生母,十岁克死了祖母,十五岁又克死了生父,大家都说你是个煞星!我要是你啊,就一头撞死算了,活着只会害人。”
“这样啊,我记住了,听说你家幺儿在学堂读书呢,大概以后也不敢用我家的纸张书本了,毕竟我是个煞星嘛,影响到您家孩子考学就不好了……”宋玉善说的很是认真:“对了,你说还有谁说我是煞星来着?”
第4章 九州
徐家嫂子:“……”
其他人:“没没没,宋家的书造福了县里的多少读书人,听说卖的比郡城都便宜一些,宋家小姐再有福不过了。”
开玩笑,私下说说她也就罢了,真要买不了宋家书局的纸张书本那可就遭了,扶水县的读书人都用的宋家书局的东西,难道要不远万里去别处买吗?路上多危险,说不定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宋玉善点了点头:“这样啊,看来只有徐家嫂子一个人这样认为。”
徐家嫂子脸都憋红了,既拉不下脸来道歉,又恨自己出这个头,给自家幺儿惹祸,回去了她家那口子怕是饶不了她。
宋玉善也没有再理她,转头看向包子铺:“王大娘,两个牛肉包子,一壶豆浆。”
“哎哎哎,就来,就来!”
本来也想阴阳怪气一把的王大娘如梦初醒,这丫头可真是个厉害的主儿,有那县里独一份儿的书局在,别人还真不敢惹她,谁不知道读书好呢?
还好还好,被徐家媳妇儿给抢先捋了虎须。
王大娘想到前几日自己对宋家女的冷眼,想找补找补,她爱吃自家包子,但和以往那样多添个包子她也舍不得,便只能把豆浆给她装的满满的。
“王大娘今日这豆浆扎实的很啊,多谢了!”宋玉善又给添上了一文钱,才提着东西走了。
这样才是刚刚好,往后她想吃王大娘的包子,也不用因为她总是想把自己和她儿子凑成一对儿给自己送包子而避开了,实在是王大娘做的包子和她家的书局一样,是县里的独一份儿。
瞧见那文钱,王大娘多搭上一勺子豆浆的心疼瞬间没了,看宋玉善又顺眼了许多:“宋小姐太客气了,以后常来啊!”
这样上道,不爱占便宜的顾客,她最喜欢了。
她家儿子是享受不到宋家的财富了,现在得靠她了,就她这一手做包子的手艺,宋家小姐又这么大方,她保管把宋家的钱赚一大笔过来。
见她走远了,王大娘瞧见徐家媳妇儿,还嘚瑟的阴阳了一句:“宋家小姐和宋秀才一样大方仁善,怎么还有人黑了心的说她是煞星呢?”
徐家嫂子:“……”
别以为她不知道,某人之前比自己叫的还欢!
宋玉善回了书局,开开心心用完了早餐,便坐在柜台后看书打发时间。
这几天又是她的及笄礼,又是父亲的丧礼,书局好几天没开门了,上午的生意非常不错。
读书人到底注意言行一些,就算有人心有算计,也不会大剌剌的表现出来,面上都和善的不行。
宋玉善按着父亲在时的旧例经营,这一上午也还算平静,并未出什么乱子。
午时初,宋玉善就关了书局,在门上贴了一张纸,告知了明日上午再开门的事,跟袁世伯打了声招呼后,就出门去了。
路过福满斋,宋玉善点了双人份的午膳,提着一路往县城西边去了。
要她按花婆婆说的,用完午食再小憩片刻了去,她是忍不住了。
昨晚睡太多,现在心里又挂着事,睡了也白睡,不如提着午膳早些去找她老人家。
“师父,我给您带了福满斋的柳丁肉盅!”脚还未踏进寿材铺子的门槛,宋玉善的声音就传到了屋内。
正在后院生火准备午食的花婆婆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摇了摇头,出了厨房,果然见她提着食盒,进了院子,把饭食一样一样的摆满了院子里石桌。
“怎的来的这样早?不是让你未时再来吗?”花婆婆嘴里说着埋怨的话,却很快净了手坐下了。
“昨晚睡太多,今日午间怎么也睡不着了,正好来陪您用膳,和您一块儿,吃饭都吃的香些!”宋玉善笑眯眯的说。
花婆婆瞧了她一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宋玉善哪里不知道这是婆婆担心她花销太大了,不想麻烦她?
她早就知道,婆婆也是个爱吃的,每次自己给她带的吃食,从没有剩下过。
不过她却因为别人对她的忌惮,平日里极少出门,从来不去县里的酒楼食肆用饭,一直都是自己在家做,即使她做的饭实在是不好吃。
宋玉善想到这里,低下了头,作难过状:“师父,父亲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连个一起用饭的人都没有,早上也就罢了,中午晚上能不能和师父一块儿吃?和师父一起,食欲都好些。”
花婆婆不怕人的恶意,最怕旁人的善意和身边人伤心,旁人的善意和身边人的伤心最容易让她心软:“罢了,以后你想来便来吧!”
宋玉善一秒抬头,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太好了,谢谢师父!”
花婆婆点了点她的额头:“鬼灵精!”
宋玉善嘿嘿的笑着。
一老一少,用起了午膳。
年轻女孩儿的欢声笑语让冷清的小院都热闹了起来。
饭后,宋玉善央着花婆婆教她修行。
“我们这派的心法需夜晚才能修习,下午我就先给你讲讲这修行界的常识吧!”花婆婆说。
宋玉善连连点头,飞快从随身的挎包中拿出笔墨纸砚摆好,还不忘跟婆婆解释:“父亲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怕我听过就忘,记下来也好后面及时复习。”
花婆婆点了点头,开始讲了起来:“天下分九州,雍、冀、兖、梁、豫、青、荆、徐、扬,我们扶水县便在青州临江郡。
九州自古人、妖、鬼混居,常有妖鬼作乱,最初人族势弱,后有人通过感悟天地,获得力量,建立城池,人族这才成为了九州的主人。
现如今的修行者要么隐居山林,要么四处游历,杀鬼除妖,护一方和平。
像婆婆这样的,只是身体力量和控制力比常人强,连术法都放不出来的淬体境修士,在修行界只能算是底层。
你的修行天赋很不错,日后的成就肯定比婆婆强,婆婆也只能教你入门,淬体境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