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善迟疑的问:“这老鼠不会是准备送给君兰姐姐的吧?”
“喵呜~”小胖橘点了点头。
这是它抓到的第一只老鼠,很珍贵的!
*
扶水县西郊,官山后的小山坡。
鲁君兰入夜后便在山脚下等着了,看到她们后,远远的便挥手打招呼。
一开始做鬼时还觉得很新奇,渐渐的就只觉得无聊了。
白天只能躲在暗无天日,什么都没有的阴世,夜里出来,也只能到阳世与自己有羁绊的地方游荡,不能想去哪儿去哪儿。
而夜里阳世也是一片寂静,除了更夫,活人都躲在家中安眠了。
除非与主家有联系,或者受了邀请,否则鬼魂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别人的家宅,只能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自娱自乐。
这些日子,她已经将整个扶水县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个遍了,很快就没有新鲜感了,只觉鬼生好生无趣。
有个活生生的人与自己说说话简直太好了。
一人一鬼三妖又聚在坟前。
大白鹅首先把脖子上挂的竹篮放在了碑前,然后再叼出一张提前写好字的纸,用脚蹼捋平了,往鲁君兰面前推了推。
鲁君兰好奇的去看:“‘送你’?这是给我的?”
“嘎!”大白鹅用脑袋顶开了竹篮上的盖子。
“这是用它下的蛋蒸的蛋羹。”宋玉善说:“是它特意带来谢你昨日给它鬼眼泪的。”
鲁君兰很是惊喜,凑过去吸了一口,食物的烟火气进入了他的口中,嫩滑鲜香味味道在她口舌间中炸开:“真香啊!”
她从未吃过这么香的蛋羹,感觉前几日哭多了,有些虚弱的鬼体都凝实了少许。
“喵呜~”小胖橘不甘示弱,叼着它的礼物来了。
宋玉善艰难的替它解释:“这是小橘子的礼物,是它抓到的第一只老鼠。”
君兰姐姐害怕得尖叫她都觉得很正常,却不想,她竟然伸出那玉葱般的手指戳了戳死老鼠。
手指穿过了老鼠的尸体,还十分淡定的表示欢喜:“谢谢小橘,你把它埋到我坟墓边上吧,正好跟我作伴。”
“喵呜!”小胖橘高兴的去埋战利品了。
宋玉善:“……”
是她不懂欣赏猫猫的审美。
“君兰姐姐,你竟然不怕老鼠吗?”宋玉善纠结再三,还是问了。
鲁君兰嫣然一笑:“生前还是怕的,死后墓中蛇虫鼠蚁不少,渐渐也就习惯了,有时白日里无聊,看看它们在地下忙碌也能打发时间呢!”
宋玉善:“……”
她不仅不懂猫猫的审美,也不懂鬼魂的审美。
鬼魂的生活到底是有多奇怪啊?
君兰姐姐才当鬼多久,竟然连老鼠都觉得有趣了!
“君兰姐姐,阴世是什么样的?”宋玉善忍不住问。
“阴世啊,什么都没有,到处都灰蒙蒙的,连阳世的一分一毫都比不上,无趣至极。”鲁君兰说着又想起了自己的情郎,哀叹一声。
“鬼生若是能得一有情人相伴,互诉衷肠,寄托情思该多好啊!定是我上次现身的太突然,吓着了张郎,待我恢复一些鬼力了,再托梦于他,向他道歉,只希望他不要介怀。”
第54章 书生
宋玉善无语凝噎,君兰姐姐竟然还要去找那张公子,鬼生就只有爱情能聊以慰藉了吗?拿什么拯救她的恋爱脑鬼姐姐?
“君兰姐姐,其实我今早回去时去了一趟义庄……”
鲁君兰看向她,眼中满是期盼。
“……你的那位张郎,前日便已搬走了。”宋玉善说。
鲁君兰不敢相信:“前日?妹妹可是看清楚了?”
宋玉善点点头:“他现在住在福满斋里,说是为了准备重阳节的考试,但是刚好就在你在他面前现身后,你真的愿意相信他是为了考试吗?”
鲁君兰低下了头,险些又流下泪来:“他明明说过不介意我是鬼的!为何如此待我?”
“叶公好龙啊!”宋玉善叹道:“他只是在码头上看了你一眼,便对你爱到超越生死了?这样缘自容颜的感情真的靠得住吗?
世上绝色女子何其多,今日他能因好颜色对你一见倾心,又哪知改日不会为了别人情根深种呢?”
鲁君兰被说的一怔:“他只是爱我的颜色吗?梦中的我们是那么相合,且我只是变成了鬼,并未变丑啊!”
宋玉善见她还未想明白,又说:“其实他哪像他说的那样无惧深情呢?能在你的坟前表明心迹,在梦中与你相合,这都是因为在他觉得你只是个死人,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幻想故作深情而已,当你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可有如他所说一般接纳你?”
鲁君兰抿着嘴,摇了摇头。
“所以嘛,他只是个言行不一的伪君子罢了,这样的人何至于让姐姐如此伤心?姐姐该高兴此番看清了他的真实品质才是。”宋玉善说。
鲁君兰神情一点点低落下来:“玉善妹妹,谢谢你点醒我,但我还是想等我攒足了鬼力,再去问他一回,如此方能死心。”
宋玉善也就不再多言了:“日后再伤心也别轻易流泪损伤鬼体了。”
只要不让自身受到实际的损伤,遇到渣男就权当人生历练了。
君兰姐姐是鬼,对上张公子,还是张公子比较危险。
“读书人不是最正直、勇敢、深情的吗?怎么我遇到的却不太一样?”虽然鲁君兰心中还尚存一丝希冀,但她也说不出张郎深情的话来了。
宋玉善:“你从哪儿听说的读书人深情?”
“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啊,我生前在病中无聊,最爱看话本,书生与女鬼的爱情传说是那么令人向往。”鲁君兰说:“书还是兄长在你家书局买的呢!
听说玉善妹妹你也爱看话本,幼时便常花高价托赶考的书生从郡城带最新的话本回来?为此县中还有好几个靠抄书为生的读书人都改行写话本去了。”
宋玉善万万没想到,这事儿最后竟然落在了她身上。
她才是君兰姐姐这么喜欢书生的根源。
感觉自己头顶上飘过了一行“功德-1”。
不不不,她当初大力引进话本只是因为无聊时想看话本解解闷,顺便给县里那些因为作坊升级了印书工艺而失业的抄书人一个新的营生。
这是双赢,还自觉做了一件大好事呢,哪能想到这些话本会将读者养成爱书生的恋爱脑?
平日里她看那些话本,都是当乐子看的!
难怪此前她自觉前十五年做了许多好事,功德玉印却一共只有1点功德。
有些事她以为是好事,可最后造了孽她可能都不知道。
宋玉善有些后怕,日后行善也需三思啊,如果功德能倒扣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功德就被扣成负数了。
“对了,玉善妹妹,你家书局最近有没有新鲜的话本?阴世的生活太无聊了,我想看点话本打发时间。”鲁君兰问。
“没有!”宋玉善连忙摇头。
她当然不能让那些话本再出现在君兰姐姐面前了。
看着君兰姐姐失望的眼神,宋玉善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姐姐,世人多愿意让家中男儿读书进学,却只把女儿圈于后宅,所以书生都是男子,你看的那些话本也都是男子所写,自然话本中的书生也多有美化。
或有许多闺阁女子与姐姐一般将话本中的人当做了现实,以为所有书生都像话本中那样好。
须知人的品行与身份无关,街上的乞丐有好人,读圣贤书的也有渣滓。”
鲁君兰若有所思,越想越觉得宋玉善说的对,她初见张郎,便很有好感。
仔细想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是书生,且还是话本中最常见的穷苦书生。
穷苦书生,心有沟壑,却怀才不遇的故事她看过很多,难免生了几分怜惜。
或许她也未见有多喜欢张郎,只不过是喜欢过去话本中那些品格高尚的书生主角罢了。
宋玉善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想出一些女子写的话本,打破人们原来的固有印象,教人好好保护自己。
这样的话本,姐姐觉得如何?会想看吗?”
“女子写的话本?”鲁君兰惊讶极了:“若是真有,我一定要看!不知其他女子都是如何寻到那深情不悔的郎君的……”
宋玉善:“……”
郎君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姐姐你鬼生还长,不急于一时,张郎不行,还有李郎周郎,做鬼又无人要求你从一而终,自己高兴最重要。
不过若是真想寻个能长久的伴侣,还是不要找活人为好,普通人若无真气防身,与鬼魂接触时间长了,鬼气入体会折寿的。
当然若此人愿意早早去阴世陪你便是另说了,但是能为‘情’放弃生命的人肯定极少的。”
宋玉善是生怕君兰姐姐刚逃过一劫,又被另一人所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