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修炼驻颜术，身体随着寿元的流逝，也越来越不中用了。
她锤了锤腰：“这些也够了！”
“走！师妹！我们去前边的山麓上，歇一会儿吧！”
秦缘带着宋玉善，来到了翠屏山西北面的一处山麓上，坐下了。
“师妹！你看那里！”
她指着山阴之处的一个地方说：“那里就是我和卞一卦选的吉穴了。”
“师姐！”宋玉善听着这话，就感觉心中难受。
“师妹！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人终有一死。
死没有什么可怕的。
比起只有不到百年光阴可活的凡人，我活了近千年，已经足够了。
以前从没有想过，我能通过州城遴选，能修炼到通玄境、神海境！
也没有想过，甘宁观能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无论有没有来生，我这一辈子，都活得心满意足，没有什么遗憾了。
这一辈子，我最感谢的人，就是师妹你。
是你的到来，令荒废的翠屏山，重新焕发了生机。
也是你，激励着我，走向了以前从来不敢想的高度。
这些年来，你的不安，我都看在眼里。
若说死前，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那也只有你了。
你吃了延寿宝丹，延寿千年，这既是机缘，也同样会让你承受更多离别的痛苦。
所有人，都会先你一步离去。
我们先死的，一了百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你还留在这世界，怀念故去的人。
最难受的，反而是你……”
宋玉善眼眶微微湿润了起来：“师姐！你还没有创造出一门新修炼传承吗？只要有，就可以去九州城，等待成神的契机。”
秦缘摇了摇头：“没有！我对成神成仙，也没有什么执念。
你知道的，我只想享受此生罢了。
我也已经享受过了。”
“师姐，我知道了！”宋玉善抬起头，努力露出了一个微笑，认真的说：
“你放心去吧！我也许会因为你们的离去，而低沉一段时日，但我保证，这个时间不会长！
因为，我还有未了的心愿。
我还要努力建设洞天，攒功德，去探一探修德这条路的尽头呢！”
而且还有一直没有音讯的父亲，她还没有见到呢！
秦缘见她如此，总算是放心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今天我们金叔说了，我来下厨，做全竹宴！”
“真的吗？”宋玉善露出了怀念之色：“师姐你做的笋最好吃了！”
当初金叔还没来的时候，她又不太会做饭，多是师姐下厨。
做的最多的，便是各种竹笋菜了。
“哈哈哈！那当然！毕竟我小时候，可是顿顿吃竹笋的人！”
秦缘乐呵呵的抱起了菜名：
“清炒竹笋，猪肉炒竹笋，鸡肉炒竹笋，兔肉炒竹笋……就没有我没做过的！”
回到了膳堂，卞一卦和金叔已经等候她们多时了。
金叔甚至已经将各种配菜都准备好了。
秦缘很久没有下过厨了，再次做菜，一开始还有些手生，后面才找到了感觉。
饭菜端上桌后，大家试吃了一下。
“怎么样？”秦缘问：“还是老味道吗？”
宋玉善吃着口感微焦的菜，点了点头：“是老味道。”
秦缘自己吃了一口，摇了摇头：“还是老了啊！手艺大不如前！”
“师姐！很好吃！”宋玉善大口吃着菜。
……
一顿饭过后，秦缘跟宋玉善说：“师妹！今天累着了，明天早上，我想睡个懒觉，早膳别等我了！”
“好！”宋玉善答应了。
当时的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顿饭，就是她跟师姐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第二天，一直到午膳时，都没有见到师姐出院子。
她去盘云院敲门，门却没锁，就这么打开了。
宋玉善此时心中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直到走进栖迟院，看到院中那两个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似是在打坐修行，却全身上下，了无生机的身影时。
宋玉善才彻底失去了希望。
师姐走了！
卞一卦也走了！
昨日，就是师姐在同她告别了吧！
她竟然连师姐具体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也没能提前叫小夏回来，看一看师姐她们，看她们死后，有没有光团升天。
宋玉善不知道在院中呆站了多久，才注意到，院中的石桌上，还放着一个贴着保鲜符的食盒。
第437章 阳春面
宋玉善打开了食盒，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食盒里是一碗阳春面。
卧着荷包蛋，洒着葱花，还飘着几片青菜叶。
热气腾腾，葱香四溢。
一如几百年前，她初到甘宁观的那个夜晚，师姐摸黑去菜园里掐青菜和小葱，给她做的那一碗阳春面。
面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师姐肆意张扬的字：
“昨天做的笋，大失水准，还好这下面的本事还在。
师妹，吃了这碗面！就不许哭了啊！”
宋玉善的泪水流得更厉害了。
师姐和师父一样，永远的走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可是也不能任凭自己，沉溺在悲伤中，还需早些为师姐和卞一卦办后事，叫他们入土为安才是。
她用风语术，给全观弟子传了音，告知了他们师姐仙逝的消息。
然后擦干泪水，收好字条，将食盒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乾坤戒中。
很快，弟子们就都来了。
宋玉善刚刚就已经发现，师姐的盘云院，乃至她身上的法器那些，全部没了。
卞一卦的也是一样。
两人仅着一身凡衣道袍，甚至连任何金银玉器装饰都没有。
想起师姐很久很久以前玩笑时说起的，等她仙逝了，就把全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放到甘宁观的宝库中，留给以后的弟子们。
宋玉善问了一下看守宝库的弟子。
果然得知，昨天夜里，师姐去过一趟宝库。
师姐这一生，为了甘宁观付出良多。
*
师姐的后事办完，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和卞一卦，在他们一同选好的吉穴里长眠。
姚小夏赶回来的时候，也只来得及在坟前磕一三个头。
“师叔！师叔夫！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没能亲自送师叔和师叔夫离开，没能看到他们是否死后还留有真灵，姚小夏深感遗憾。
宋玉善还安慰她：“无事！你师叔跟我说，无论还有没有来世，她这一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有真灵，能转世，也不过是能让她们这些不舍分离的活人好过些罢了。
便是有转世，没有过去的记忆，那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宋玉善在师姐的墓前，枯坐了数日，才回到了栖迟院。
回到院中后，她拿出了那个食盒，慢慢的，将那碗阳春面吃完了，连汤都没剩下。
“师姐！还是当初的味道呢！”
宋玉善最后再看了一遍那张字条，然后将空碗，连同字条一起，放回食盒，重新封存了起来，放在了乾坤戒的角落里。
这之后，宋玉善又陆续得知了几个故人离世的消息。
仙师院的宁丹霞、莫玉鸣，州城的钱多宝、温宁宁，还有更多人，悄无声息的陨落在了九州的某个角落里，比如司空浅，比如骆东东等人。
宋玉善一千一百岁生辰这日，无论有没有仙逝、陨落的消息传来，她都明白，曾经与她一个时代的同窗好友们，只剩下她一人在世了。
就连阴世，曾经陪着她一起，将阴世书局办起来的鬼魂们，也在这之前，陆续阴寿耗尽，离开了。
这一天，她在云上摆宴，宽大的云桌上，只有她和金叔两人。
剩下的座椅，全是空的。
每一个空位，都代表一个离去的师长、故友或者学生。
花婆婆走的最早，宋玉善都快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再然后是七位真人，自接管仙盟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
还有君兰姐姐、瞎书生、倪夫子、庆叔、静娘、马小茂、邱娘……
她们的阴寿前些年也陆续走到了尽头，魂散了。
不过好在，她们都是凡人，又没有做过恶，都是有真灵存在的。
想想她们若是去转生了，心里还能好受些。
之后是同窗好友们，当初，师姐和卞一卦结为道侣的时候，她们在云上喝酒谈天，算卦找徒弟，多热闹啊！
一晃，就都没了。
还有未能突破大妖境的大白、小橘、小鲤，前不久也去了。
过去，刚开智的三只小妖，在府中吵吵闹闹，听她讲课的情景还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