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托梦相见的样子,倒像是鬼魂,莫不是又是和鬼魂的缘分?
周老太却摇了摇头:
“鬼魂没有如此神力的。他应该是妖,还是一只好妖!”
周老太面带回忆之色,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幼年失怙,青年丧子,中年丧夫。
老了只有一栋破屋遮风避雨,大多数时候,都靠乡亲邻里的接济甚至乞讨为生。
有一日,我独自一人在屋中,忽然听到有人对我说‘你太可怜了,我来帮助你吧!’
我没有看见人,就十分惊慌。
那声音却叫我不要害怕,说我的床头有两百文钱,让我拿着去买米做饭。
我去床头找,发现果真有钱。
我问他是何人,他只说自己叫东仓使者,是专门来帮助我这样的可怜之人的。
那些钱,让我安然度过了那个冬日。
他确实帮到了我,我慢慢的,也不害怕他了。
从此之后,他经常给我送些东西。
有时是米,有时是钱。
东西不多,仅仅能维持一两天的花费。
但是用完后,他又会及时送来。
偶尔也会送来几件衣物,只是普通的素布,并不华美,我却能以此免饥寒。
我心中十分感激他的恩德,就说想当面谢谢他。
他却说自己本无形体,但愿意在梦中化形给我看。
那天夜里,我果然梦见他,他长得慈眉善目,像个老神仙。
后来我一直蒙他庇佑,日子好过了许多。
过了几年,我听说村里富庶的人家经常丢东西。
每次丢东西时,我都会得到使者的馈赠。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使者是窃取别人家的东西,来救济我。
但却未加以阻止,反而装作不知,在外小心遮掩,企图维持现状。
以至于后面,有邻居奇怪我不再乞讨,到我家中偷看,发现了自家所丢之物,致使整件事暴露了。
所以大家说,我靠偷窃度日倒也没错,确实如此。
事情暴露后,大家对我很是气愤,丢了东西的人家到我家找我麻烦,说我偷东西,要送我去官府。
这时候,东仓使者却说话了。
他说:‘她有什么罪?偷东西的是我!
你们家中富足,不愁吃穿,损有余而补不足,为何不能分一点给穷苦的人呢?你们再这样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就有无数瓦砾石块飞向那些人。
他们吓得落荒而逃。
他虽然出手为我解了围,却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他不是什么神仙,而是藏在村中的妖怪。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来我家里看热闹。
若是别人客客气气的,东仓使者也客客气气的。
若是别人语出不逊,就总会挨瓦片击打。
而且他只听我的话,我说不要打,他就停止抛掷。
东仓使者虽然是偷别人的东西来帮我,但他真的很懂礼数,没有害人之心。
有一次,一个秀才乘着酒兴来我的住处,骂他是妖邪妄自作祟,辱骂半天,使者都没什么反应。
我问他,他却说‘那秀才是读圣贤书的,还是在校的学生,大义上应该回避,而且又喝醉了酒,就不与他计较’。
后来那秀才听说了,又来辱骂,这一次,东仓使者才没有饶他,用瓦片狠狠的砸了他。
使者说‘无故骂人,一次就过头了,再来的话,理屈的就是他了,我只是打击无理之人罢了!’
他虽然是妖怪,却从未主动伤害过别人,还不求回报的帮助我,有礼有度,真的是一只好妖。
只是乡亲们都觉得他是个祸害,已经派人去云龙山上请仙师来抓他了!
云龙山的仙师斩妖除魔不在话下,追踪妖怪更是有独到之处。
我让东仓使者跑,他却说,自己妖力低微,跑不过云龙山的仙师的。
我悔恨不已,当初一时贪婪,没想到就要害了自己恩人的性命。
好在这时,东仓使者说,他嗅到了厉害妖怪的气息。”
周老太说到此处,看了一眼金大,才对宋玉善伏首恳求道:
“仙师,您身边有妖怪伴随,对妖怪肯定与旁的修士不同,您救救东仓使者吧!
若是落在云龙山仙师手中,东仓使者他必死无疑。
他真的是一只好妖,偷盗东西,也是看我一个老人家,乞讨为生,穷苦可怜,都是我害了他!”
宋玉善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金叔才找上的她,金叔的敛息之法很不错了,但对妖却没什么效果,所以才这么容易就察觉了。
她听完,倒是对这妖起了好奇之心。
听着像是还未化形的凡妖,却能口吐人言,还对人起了怜悯之心。
虽然助人的手段过于粗糙,有慷他人之慨的嫌疑,但听周老太讲来,也确实没有私心。
若真如周老太所讲,因此而被修士斩杀确实有些冤枉了。
它有错,但罪不至死。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听周老太一面之词,还得调查一番才行。
“老人家,你起来的吧!我们先回村中,若事情真如你所说,我必不会袖手旁观!”
第369章 劫富济贫
周老太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必不敢欺瞒仙师!”
宋玉善又带她往云龙村飞去。
村中人并未散去,此时都还聚在一起,遥望着簸箕山,有些担忧。
“周老太不会偷偷向仙师告状,说我们欺负她一个老婆子吧!”
“可惜村里就周老太一个人还记得石狗的事!我们和这位仙师都搭不上话!”
“仙师要是听信了她的谗言,对我们不利可如何是好?”
“身正不怕影子斜,偷东西的是她,我们没有把她赶出村子就不错了!”
“东仓使者分明是妖!周老太与妖为伍,仙师便是知道了,也不会站在她那边!”
……
“快看!回来了!”
一朵云自簸箕山快速飞来,真的是仙师回来了。
大家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胡乱说话。
宋玉善再次落在了村中,把村民们的忐忑看在眼里:“诸位可以跟我讲一讲东仓使者的事吗?”
村民们心中一动,周老太果然跟仙师说了东仓使者的事!
立刻有人开口:
“仙师有所不知,真不是我们欺负周老太一个老人家,她以前日子过不下去,还是我们大家接济的呢!
那东仓使者是妖!还是只偷东西的妖!
周老太与妖为伍,纵妖作怪!”
宋玉善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周老太,对村民们说:“这些我都知道,周老太都告诉我了。”
村民们一怔:“她说的?”
难道周老太不是找仙师告状,而是找仙师自首的?
村民们神情缓和了一些。
“我们不是跟周老太一个老人家过不去,是觉得那妖留不得。”
宋玉善微微点头。
周老太和老石匠同样的老而无依,但周老太可比老石匠幸运多了。
老石匠那时候,草棚里的东西,总是被人偷,也没人可怜于他。
周老太之前却能在这个村子以乞讨为生。
可见几十年的时间,云龙村的民风淳朴了许多。
可能也跟村子较以前富庶了一些有关系。
宋玉善倒不觉得村民们有什么错,对他们说:“你们还有什么委屈的?一并说来,我知道了这件事的全貌,才好评判。”
此话一出,村民们心中大定,他们也问心无愧,便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村民们说的,和周老太说的相差无几。
宋玉善听了,基本上可以确认,两边都没有说谎了。
她心里有了数,看向周老带:“带我去见见那东仓使者吧!”
周老太微微颔首:“仙师请跟我来!”
她没几日好活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只有选择相信这位身边带着妖的仙师。
宋玉善跟着周老太到了一个半荒废的老房子外。
村民们也跟了过去,他们以为宋玉善打算除妖了。
云龙山的仙师还没来,有位仙师提前相助也是好事。
“这里便是老身的住处了,使者便在此处。”周老太领着她们进了屋。
一间小小的屋子,一眼就能看到大概,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屋中确实有妖气。
一进来,宋玉善和金大就看向了放着床的那面墙。
宋玉善用神识看得更清楚一些,床头后面的墙那里有一个大洞,妖气的主人,就在洞中。
“出来吧!”宋玉善冲那处说。
“窸窣!”
床头后面传来了声音。
村民们,包括周老太都看向了那处。
只见床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只硕大的白毛老鼠如人一般,直立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