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那儿传来动静的时候，静娘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于是，宋玉善刚开了角门，小厮打扮的静娘便出现在门后，极有气势的叫了声：“小姐。”
嗓音明显是刻意压粗了的。
宋玉善看了一眼她的打扮，并未作任何评论，只问她昨夜休息的如何。
听她说休息的好，宋玉善便没有多问了：“随我来吧。”
她带着静娘和大白鹅进了书局，把门打开了。
门外此时已有三两书生在候着了，其中便有杨夫子。
相互见了礼，宋玉善便介绍道：“我每日都要习武修行，有时顾不上店里，为了不耽误大家读书，请了静娘来帮我，还请大家多多照顾。”
静娘也行了礼。
她的年纪倒没什么人在意，八九岁就在店里当伙计学徒的人比比皆是。
虽作小厮打扮，粗着嗓子说话，显得不伦不类，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来是个女孩。
这女子身份，还是让人下意识的皱眉，只是也说不出女子不好的话来，谁让这书局本就是女子所有呢？
女子做掌柜他们都接受了，再来个女子做伙计好像也没什么可置喙的。
谁做伙计不重要，重要的是书局能不能多开门迎客。
就算心里稍微有点不痛快，但也没人直言反对女子做伙计，倒是说起了宋玉善口中的修行。
“宋小姐家学渊源，学武护身也就罢了，学那糊弄人的戏法做什么？”
这是把修士当做变戏法的了。
“万万不可学那神棍作态，毁了宋家名声啊！”
这是觉得修士都是神棍的。
“宋家也不缺那点银子，宋小姐只要把家里的产业经营好，这一辈子就衣食无忧了，何须去学那旁门左道的东西？”
这是看在她父亲面子上提点她的。
宋玉善没有跟他们理论，只作虚心听教状。
扶水县这么多年，也没有厉害的修士来过。
她自己以前不也一样，觉得妖鬼修士都是骗人的传说吗？
而且淬体境的修士也确实没有什么神奇的能力。
还有说完见平日里最正直不过的好友没说话，提醒他：“杨兄，你不劝劝宋小姐吗？”
杨轩看了宋玉善一眼，垂下了头，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宋小姐知道轻重的”，便颇有几分急促的告辞说去看诗集去了。
有他打了这么一个岔，其他人便说不下去了，自去找自己要的书了。
还剩下几个是为了大白鹅而来的，围着大白鹅在说话。
“书局总算开门了，这几日没有大白鹅在，我们读书都没劲儿了。”
“可不是怎的？我家也新养了只大鹅，一听我读书就跑，实在不堪大用！还是宋小姐家养的鹅有灵气！”
大白鹅得意极了，它可是扶水县最聪明最会读书的鹅！
“敢问宋小姐，大白是公鹅还是母鹅？若是公鹅，可否与我家母鹅交往交往，或许就能生出跟大白一样爱读书的小鹅来了。”有一书生问。
大白鹅：“？？？”
宋玉善看得有趣：“大白是母鹅。”
“那若是下了蛋，孵了崽，可否割爱一只给在下？”那书生尤不死心。
宋玉善不得不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家大白对公鹅毫无兴趣，只爱读书。”
之前着急要多赚功德的时候，她也打过大白的主意，买只公鹅回来跟大白作伴，下蛋生崽。
但大白坚决不干，她也不能强迫妖去相亲生崽。
“唉！”那书生重重叹了口气：“那平日里还请多让大白在书局中与我们一同读书，起督促之效。”
宋玉善应了：“大白日后也是店里的伙计了，我不在时，它也会和静娘一块儿看店。”
“如此甚好。”
这下他们放心了。
客人总算都进书局去了，并没有想象中的刁难，静娘紧攥着的手稍微松了松。
宋玉善摸了摸她的头，夸她：“刚刚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静娘绷紧的小脸破了功，忍不住咧嘴笑了。
小姐说她做的好呢！
“走吧，咱们去吃早食，你想吃什么？”
宋玉善托袁世伯帮看着点店里，带她出去了。
大白鹅刚领了新差事，有了月钱，也大方多了，带着铜板随她们一块儿出了门。
付钱的时候，宋玉善付了她和静娘的那份，大白鹅不情不愿的自掏了腰包。
回到书局后，就去叼了张大纸，翅膀捏着笔怒写三个大字：“你偏心！”
同样是书局的伙计，怎么它就要自费过早，这小丫头却能免费吃？
“不是我偏心，同样是伙计，能力也是有差别的。”
宋玉善早料到了它会心里不平衡，不紧不慢的说：
“静娘月钱是二两，住宿伙食都是上好的。
你月钱一钱，伙食住宿都是普通家鹅标准。
有多少能力，就有多少待遇，你差就差在能力上。”
大白鹅：“嘎嘎嘎！”
它不信它还能比这小丫头差！
“这月我没有考校你，你若不服，今日便与静娘一同比比吧，你若能比她考的好，我便给你涨月钱。”
“嘎！”大白鹅挺着胸脯，瞥了一眼静娘，十分有自信。
它可是听来书局的客人说过人族女子都不爱读书的！
静娘：“……”
这只鹅，好像有点过于自信了。
她三岁开蒙，如今已读书六年有余了，怎会比不上一只刚读书数月的鹅？
“静娘，去取笔墨来。”宋玉善吩咐道。
静娘很快取来了。
宋玉善很快出了两份考题，每份都是一半的文字题，一半的算学题。
然后在柜台左右给她们俩各安置了一处地方，让她们同时开始做。
大白鹅卯足了劲儿，它今日刚觉得自己又变聪明了。
静娘从容不迫，认真答题。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书局中其他人的注意，也来瞧热闹。
第36章 自信
大白鹅做题飞快，只是越往后越发艰难，最后几题甚至连题目中的字儿都认不全，急得身上的羽毛都炸了。
静娘不紧不慢，先开始速度上落了后，但做的十分顺畅，很快便领先了，最后还提前交了卷。
等时间到了，不得不交卷的时候，大白鹅先前的得意劲儿已经全没了。
宋玉善收上来一起批改完：“静娘满分，大白六十分。”
宋玉善将静娘的卷子拿给大白看：“服气了吗？”
只见那上面，卷面整洁，字迹工整，文字题和算学题没一个错的，大白鹅垂下了头，认了输。
就连围观的读书人见到了这份卷子，都忍不住点头。
题目倒是不难，但蒙学堂的小子们都不一定能全部做对，还做的这么好。
一个没上过学堂的女娃，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
也难怪她能在这里当伙计。
昨日宋玉善听庆叔说过静娘读过的书，这文字部分，前半张卷子是按大白鹅的水平出的，后半张卷子是按静娘的水平出的。
但静娘能做的这样好，还是令她有些惊喜，尤其算学方面，特别有天赋，刚刚她瞧着，静娘都是心算的。
倒是让她捡到了个宝，以后真能代她掌管书局也不一定。
宋玉善夸奖了静娘，又激励大白说：“你也不用灰心丧气，静娘比你早开蒙好几年，在学问上比你强是正常的，日后你需虚心向她学习，努力上进，只要你的能力提上来了，我也一样给你涨月钱。”
“对！以后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静娘也说。
不过她也暗自下定决心，一定努力读书学习，不能让大白鹅比了下去。
大白鹅这才重新升起了斗志。
宋玉善这才让静娘自己找喜欢的书看打发时间，待她给大白鹅上了每日的例行课程后，再教她去整理书册。
大白鹅和静娘一个正想奋起直追，一个暗自决定继续努力，自然都十分认真。
到了午时，在阁楼上读书的人都回去用午膳了，店里没客人了，宋玉善便把书局暂时关了，带静娘去了相熟的裁缝铺子。
“给她量量尺寸，用这布做两身适合当下穿的轻便衣裙。”
宋玉善点了匹缇色素花料子。
路上她便问过静娘喜欢什么颜色了。
静娘没想到是要给自己做衣服，连忙拒绝：“小姐，不用，我有衣服的。”
“这是以后你当差的衣服，我只给你置办这一次，日后每年我会给你一笔置衣费，用来置办衣物。”宋玉善说。
静娘这才应了。
心想这大概就和作坊里每年冬天都会给大家发棉花布料过冬一样吧，只是待遇更好一些。
宋玉善看向她：“我还有一点要求。”
静娘连忙认真听。